姜蕪睜開眼的時候，面前跪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跪，就單膝點地，彎腰低頭，雙手舉著一卷紅色的絹帛，那個姿勢她見過很多次，在前幾個世界裡，有人求婚，有人請罪，有人遞降書。
但這不是求婚，不是請罪，更不是遞降書，絹帛右上角寫著兩個字“退婚。”
墨跡還沒幹透，“婚”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的人手抖了一下，也可能是不耐煩地隨意一拖，姜蕪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腦子裡像被人拉開了一道閘門，無數畫面、聲音、氣味、情緒一起湧進來，灌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原主姜蕪，十六歲，蒼梧國姜家的庶女，母親是丫鬟，生她的時候因為血崩難產了，沒救過來。
父親姜遠山是姜家家主，妻妾成群，兒女一大堆，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原主從小被扔在後院，吃穿倒是不愁，但也沒人多看她一眼。
一年前，姜家給所有子弟檢測契約天賦，原主被測出來是天級上等，整個蒼梧國百年才出一個的天賦。
訊息傳出去，姜家炸了鍋，蒼梧國也炸了鍋，東域頂級勢力天璇宗派人來考察，說要收她當弟子。
姜遠山連夜把她從柴房一樣的後院裡接出來，安排進主院，配了丫鬟僕人，換了錦衣玉食。
還有一件事，姜家原本與慕容家有婚約，嫁給慕容家嫡長子慕容楓的該是姜家嫡女姜婉。
但姜家看中了原主的天賦，臨時換人，姜婉被擠掉名額，氣得好幾天沒吃飯，慕容家那邊也沒說什麼，慕容楓來見了原主一面，點了頭。
那時候的原主有多風光，現在的原主就有多落魄。
入宗試煉的時候，就是天璇宗的入門考試，考的是一個人在壓力下的真實反應，所有偽裝和資源堆砌出來的東西在那裡都會被打回原形。
原主進去之前信心滿滿，進去之後心態崩了，周圍的考生都比她強，不是天賦比她強，是根基比她紮實，是從小被資源堆出來的底氣，是面對壓力時不慌不忙的老練。
契約靈武的時候，她本來能契約一柄玄級上等的靈武，但手抖了一下，精神力沒穩住，契約了一柄黃級中等的。
一黃一玄，差了兩個大階，八個小區間，天璇宗的考核官當場搖頭。
訊息傳回蒼梧國的時候，姜遠山正在宴客，他當場摔了酒杯。
從此以後，姜家的臉變了，丫鬟被調走了，僕人不見了，主院的房間騰出來了。
巨大的落差讓原主心態失衡。
姜蕪還沒來得及消化完這些記憶，就被人從屋裡拖了出來。拖到正廳，按著跪在地上。
正廳裡坐滿了人，上首是姜遠山，兩側是姜家的長老、嫡系子弟，還有幾個穿錦袍的生面孔。
這些都是慕容家的人。
慕容楓就站在她面前，穿著月白色的錦袍，腰束玉帶，發冠高束，長相確實不錯，劍眉星目，但下巴抬得太高，看人的時候眼睛往下壓，像在看一隻不小心爬上臺面的螞蟻。
他把那捲退婚書舉到她面前，聲音不大，但正廳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姜蕪我今日來是為了退婚。”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姜蕪低著頭，沒動，她不是在害怕，是在消化。
最後一個世界的記憶像潮水一樣退去，這個世界的記憶像新的潮水湧上來，兩股水在她的腦子裡撞了一下，她需要幾秒鐘來穩住。
慕容楓以為她在沉默中崩潰了，嘴角微微上翹，把退婚書又往前遞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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