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幾個長老表情各異，有的皺眉，有的面無表情，有的乾脆閉著眼，像在打瞌睡。
慕容楓還維持著那個遞退婚書的姿勢，單手舉著絹帛，另一隻手背在身後。他的耐心很好，不急不躁，像在等一個己經註定結局的過程走完。
“退婚書我看完了。”姜蕪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正廳裡每個人的耳朵。
慕容楓等著她說下一句。
姜蕪站起來。
她跪了有一陣了，膝蓋發麻，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穩住了，裙子上沾了灰，她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拍了拍，抬起頭。
“退婚可以。”
正廳裡的空氣動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等那個“但是”。慕容楓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睛裡的光變了，從篤定變成了審視。
“但要你當眾承認，是你眼高手低，眼界狹隘，看我天賦下降，才退的婚，不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慕容家的事。”
姜蕪看著慕容楓的眼睛，“我沒偷沒搶沒做任何虧心事，你慕容楓退婚，可以，但要退得明明白白，別讓我背上莫須有的罪名。”
正廳裡徹底安靜了，連咳嗽聲都沒有。
慕容楓舉著退婚書的手慢慢放下來，絹帛垂在他手邊，紅色的，像一條凝固的血。
姜遠山的茶盞停在半空中，沒送到嘴邊，林氏的嘴角不翹了，姜婉的下巴不抬了，幾個長老的眼睛睜開了，齊刷刷地看著姜蕪，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慕容楓沉默了片刻，開口了。“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姜蕪的語氣沒有起伏，“你當眾承認，你退婚是因為看我天賦從天下等掉到了黃級中等，是你們慕容家捧高踩低，不是因為我品德有虧，你承認這個，退婚書我籤，你不承認，這婚你退不了。”
慕容楓眯起眼。“你威脅我？”
“我在講道理。”
正廳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慕容家的幾個長輩臉色變了，其中一個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發出的聲音就像是硬物撞擊。
“放肆！你一個被逐出家門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講條件！”
姜蕪沒看他，看著慕容楓。
慕容楓盯著她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手裡的退婚書，又看了看正廳裡坐著的姜家人，又看了看自己帶來的慕容家長輩。
他的腦子在轉，姜蕪看出來了，承認退婚是因為天賦下降，就是承認慕容家嫌貧愛富，名聲不好聽。
不承認，這婚退不了，姜蕪就還是慕容家的未婚妻，他慕容楓就不能另娶。
姜婉的嘴角不翹了，嘴唇抿得更緊了，手指在袖子裡絞著帕子，絞了一圈又一圈，帕子的角被絞成了麻花。
慕容楓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從鼻子裡慢慢撥出來。“好，我承認。”
慕容家的長輩站起來。“少主！”
慕容楓抬手製止，看著姜蕪。“我慕容楓今日退婚，是因為姜蕪入宗試煉失敗，契約靈武等級過低，天賦不足以匹配慕容家嫡長媳之位，非姜蕪之過，是慕容家，退了這門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在用刀子在石板上刻字，字刻完了，刀也捲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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