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沒回答，指尖在泉邊的石頭上划著圈。
她走了十幾個世界，見過刀光劍影，見過生離死別，連宇宙崩塌都經歷過，按說沒什麼能嚇住她了。
可真要問最怕什麼……
“我不怕死。”她把葉子放回去，轉身走回靈泉邊上坐下，聲音輕輕的，“死過很多次了，不怕。我怕的是……”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怕的是那些好不容易抓住的溫暖，轉頭又是一場空。
怕的是某個世界裡說要等她回來的人，等她真回去了，只剩座長滿草的墳。
怕的是這空間哪天忽然就沒了，她又成了孤身一人，在陌生的世界裡漂著。
這些話，沒法跟月影說，也沒法跟霜寒說。
它們陪著她的時間雖長，可那些藏在心底的軟處，連自己都不敢常碰。
月影看了她一眼，沒追問，把尾巴收攏，下巴擱在爪子上，閉上了眼睛，有些話，不用問，也知道是不能說的。
霜寒也沒說話，劍身上的藍光慢慢暗下去，像有人把燈捻擰小了，只剩點微光，在空間裡靜靜亮著。
姜蕪躺下來，枕著手臂，看著頭頂的光霧，光霧在轉，一圈一圈的，像磨盤似的，把那些沒說出口的心思都碾成了碎末。
她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光霧還在轉，又閉了一會兒，再睜開，光霧依舊在轉。
空間裡的光霧暗了，暗了，滅了。
靈泉水的光還在，淡淡的，從泉底鵝卵石之間透上來，像銀河落在水裡，星星點點的，映得周圍都亮了些。
姜蕪翻了個身，面朝靈泉，能看見水底的石頭，還有自己模糊的影子。
月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挪過來了，蜷在她胸口，六條尾巴搭在她身上，暖暖的，像條帶著溫度的毯子。
霜寒的光在遠處亮著，不大，很穩，像黑夜裡的航標。
她閉上眼，這一次，沒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有空間在，有月影和霜寒在，明天的山谷也好，以後的世界也罷，總有路能走下去。
這一次，她真的睡著了。
姜蕪在靈武森林的第十二天早上，從靈泉空間出來之前，先放出神識從洞口往外掃了一圈。
水簾外面的石壁上沒有靈獸，沒有人的氣息，連風都沒有，姜蕪意識一動，人就從空間裡出來，落在洞裡的細沙上。
月影跟在她後面跳出來，蹲在她肩膀上，六條尾巴垂在身後，尾尖的銀光藏進毛裡。
第六條尾巴是昨天夜裡亮的，亮的時候月影正在靈泉邊上睡覺，尾巴突然自己翹起來，銀光從尾尖一路蔓延到尾根，像有人往尾巴里倒了一壺水，水從一頭灌進去從另一頭溢位來。
月影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又閉上了。
霜寒從空間裡出來，插在姜蕪腰間的皮帶上。
劍身縮短了一截，變成匕首的長短，深藍色的劍身上光點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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