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要給我下牛肉麵嗎？”
“那是中午說的，現在快晚上了，你早上還說只喝半碗粥呢，結果呢？”
“結果我餓了。”
姜水光瞪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姜蕪坐在診室裡，看著姜水光的背影消失在藥房那頭。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脈枕，布面被病人的手腕磨得發亮，中間凹下去一塊，像被很多人枕過。
她把手指按在脈枕上，感受著布面的紋理。很粗，很舊，被洗過無數次了。
醫館打烊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李姐鎖了候診區的大門，老陳關了藥房的燈，小周把後院的草藥搬進來，一盆一盆地摞在牆角。
姜水光從廚房端出一鍋熱湯，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先喝湯，面一會兒就好。”
湯是排骨藕湯，排骨燉得脫骨，藕燉得粉糯，湯麵上飄著幾顆紅棗。姜蕪舀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鮮，甜，燙。
姜水光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下麵條，鍋裡的水開了，她把麵條散開放進去，用筷子攪了攪，蓋上鍋蓋。
蒸汽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把她的臉罩在白霧裡。
李姐在院子裡喝湯，喝得哧溜哧溜的。“姜醫生你這湯燉得真好，我燉的排骨總有一股腥味，你是怎麼去的腥？”
“排骨冷水下鍋，煮開了把浮沫撇乾淨，倒掉水，重新換水燉。加薑片，加料酒，燉的時候不要蓋蓋子，腥味就跑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李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碗裡的湯喝完了，又去盛了一碗。
麵條端上來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院子裡的燈亮了，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掛在屋簷下，光暈黃黃的，把整個院子照得暖烘烘的。
姜蕪端著碗坐在石凳上，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麵條筋道，牛肉滷得入味，軟爛不柴。她吃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口湯。
“媽，你滷的牛肉越來越好吃了。”
“滷了兩天了，能不好吃嗎。你要是明天吃，更入味。”
“那明天繼續吃。”
“你也不怕吃膩。”
“你滷的牛肉我吃一輩子都不會膩。”
姜水光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低頭喝湯，沒接話。
院子裡的風吹過來，把燈泡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牆上搖，李姐吃完了面放下碗，拍了拍肚子。
“小姜蕪，你這次回來嘴巴變甜了。以前你可不會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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