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心裡有數了。兩個。還有一個沒到。她剛這麼想完,殿門口傳來內侍拖長的通報聲:“司禮監掌印太監蘇合到——”
一個穿著深紫色蟒袍的人從殿外走進來,面白無鬚,五官精緻得像畫上去的,手裡端著一個木托盤,盤上放著幾卷明黃色的卷軸。
他走路的時候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像一片紫色的影子貼著地面滑過來。
走到皇帝身邊,恭恭敬敬地把托盤放在案几上,然後退後一步站定,他沒有看姜蕪。
姜蕪看著他,心想這個人果然跟原主母親說的一樣——看著溫順無害,實際上像一把藏在袖子裡沒有出鞘的刀。
她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蘇合感覺到了,微微側過頭來,隔著整間大殿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顏色很淺,像隔著一層薄冰看東西,他收回目光,垂著眼,恭恭敬敬地站回皇帝身後去了。
姜蕪端起面前的酒盞淺淺地抿了一口,酒是涼的,入喉微辣,三個,到齊了。
宮宴的流程她沒怎麼在意,皇帝說了什麼話,哪個妃子獻了什麼舞,哪個大臣敬了什麼酒,她一概沒往心裡去。
她一首在看,謝長淵敬酒的時候總是先看皇帝的臉色,不是怕皇帝不高興,是要確認皇帝想幹什麼,然後在他開口之前替他把話說了。
顧驍坐在那裡看起來很糙,左手一首沒離開膝蓋,但她的視線掃過去的時候他手指上纏著的護腕繩鬆了,他右手很自然地繞過去把那根繩緊了緊。
蘇合全程站在皇帝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皇帝伸手拿酒的時候他先把酒盞轉了個方向,讓杯柄朝向皇帝的手邊。
這三個人把皇帝架著,又保護著,又看著。
酒過三巡,一個穿粉裙的妃子端著酒盞走到中央敬酒,說她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請陛下和各位姐姐多擔待。
聲音軟糯,姿態嬌憨,確實有幾分惹人憐愛的意思。
姜蕪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心裡冒出原主記憶裡關於選秀時的一件小事——
當時入宮的一共六個人裡有一個叫靈素的,長得特別好看,皇帝多看了兩眼,就是眼前這位。
靈素,兔子精。原劇情裡的女主。
姜蕪端起酒盞喝了一口,把視線移開了。
她不打算跟兔子精搶皇帝,兔子精喜歡皇帝她就讓給她,只要皇帝別來煩她就行,她現在更想知道的是另外三盤菜該怎麼下口。
宴會散的時候己經很晚了。姜蕪起身告辭往外走,殿門口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她走下石階的時候聽見後面有人叫住她。
“姜貴妃留步。”是謝長淵的聲音,不急不慢的。
她停下來轉過身,謝長淵從臺階上走下來,月白色的錦袍在燈籠光下微微反著光。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聽聞姜貴妃鎮國公府嫡女,在邊關長大,想必跟京中閨秀不太一樣。”
姜蕪看著他,臉上帶著恰如其分的客氣笑容。“丞相大人訊息靈通,什麼都瞞不過您。”
謝長淵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來日方長。”說完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姜蕪站在石階底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拐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