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是被一陣香料味燻醒的，那味道沉甸甸地壓在鼻尖上，像有人往她臉上蓋了一層厚被子。
睜眼入目的是一片大紅色，錦緞帳頂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金線在燭光裡晃來晃去，晃得她眼睛發花。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意識到自己躺在一張極其寬大的床上，被褥是綢緞的，滑得她手肘撐不住，在床上滑了一下才坐起來。
腦子裡的記憶像漲潮的水一樣湧進來，她沒急著動，靠著床頭等潮水退去。
原主也叫姜蕪，今年十八，開國國公府大將軍姜崇山的嫡長女。
姜家是跟著太祖打天下的功勳世家，滿門忠烈，她爹姜崇山如今還領著兵部尚書的銜，雖說實權被分出去了不少，但國公府的招牌在帝京城裡還是響噹噹的。
原主從小在邊關長大，十三歲才跟著母親回京，十六歲及笄，十八歲選秀入宮，三天前剛剛被封了貴妃。
新帝登基三年，後宮空虛，這次選秀一共才進了六個人，她是最高的位份。
姜蕪坐在床上理了理原主的記憶，發現原主對進宮這件事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不興奮也不抗拒，就是家裡讓來她就來了。
姜崇山在朝堂上被人壓了一頭，把一個女兒送進宮當貴妃，好歹是抬了抬姜家的門楣。
姜蕪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床上下來。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赤著腳，地磚涼得她縮了一下腳趾，趕緊趿拉上床邊那雙繡著金線的軟底鞋。
她走到銅鏡前面看了一眼自己，銅鏡裡的人五官精緻，眉目之間帶著一股子英氣，大概是小時候在邊關騎馬射箭練出來的。
眉眼比原主記憶裡更舒展了一些，皮膚也更透亮了一些，大概是她的神魂在接管這具身體的時候順帶著養了一下。
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碧綠色宮裝的宮女端著銅盆進來，看見她站在鏡子前面，趕緊把銅盆放在架子上走過來行禮。
“娘娘醒了？奴婢翠微，是司禮監分來伺候娘娘的。”
翠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是個圓臉的小姑娘，瞧著不過十五六歲，手上有薄繭，不是那種從小在宮裡嬌養大的。
姜蕪嗯了一聲，坐到梳妝檯前面由著翠微給她梳頭。
原主的頭髮很厚，黑得像墨，翠微一隻手握不住，換了兩隻手才攏起來。
她一邊梳一邊低聲說：“娘娘，司禮監的蘇公公方才派人來傳話，說今日酉時宮宴，各宮娘娘都要去，陛下會在宴上正式給幾位娘娘定下封號。”
姜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翠微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梳齒在頭皮上輕輕刮過，癢癢的。
她沒回答，腦子裡在轉別的事。宮宴，陛下，各宮娘娘。
原主的記憶裡關於這位新帝的資訊並不多，只知道他姓蕭名珩，今年二十歲，登基三年，朝政基本上被丞相把持著，他就是個空架子皇帝。
這件事連原主一個深閨女眷都知道，說明整個帝京怕是沒人不知道。
“蘇公公？”姜蕪忽然開口，“司禮監的掌印太監？”
翠微的手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是，蘇合蘇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