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當了負責人，但她不坐辦公室，還是坐在老街那間診室裡，給病人把脈開方。
有人問過她為什麼不搬到新院區去，她說新院區太遠了，老街的早點好吃。
有人在網上發帖說姜神醫架子大，請都請不動，下面有人回覆說你懂什麼，人家那是坐鎮老根據地。
姜蕪看到這個帖子的時候正在吃早飯，豆漿油條，老街口張叔家的，張叔的兒子接手了早餐鋪，油條炸得跟張叔一樣酥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咬了一口油條，油條渣掉了一桌子。
月影老得比她慢，九尾狐的壽命比人類長得多，月影在這個世界待了六十多年，毛色還是那麼亮，尾巴還是那麼翹，只是活動的次數少了。
以前每天都要從空間裡跳出來在院子裡跑幾圈，後來變成了每天蹲在花架上曬太陽，再後來變成了趴在姜蕪膝蓋上一動不動，一趴就是一上午。
姜蕪有時候低頭看它，它閉著眼，呼吸很輕很慢，尾巴尖的銀光還在，比以前淡了一些。
“月影你還記得你是什麼時候跟著我的嗎？”
“記得。御獸世界，還有靈武森林，你把我從樹根底下撿起來的時候，我快死了。”
“你當時怎麼想的？為什麼要認我？”
“你身上有靈泉水的味道，我聞到了，跟了上去。”
姜蕪笑了，伸手摸了摸月影的頭。
月影的耳朵動了動，腦袋往她手心裡拱了拱，跟六十多年前一樣。
它的毛還是很軟，手指插進去能感覺到底下的體溫，比年輕時低了一些，但還是在的。
她把手收回來，把剩下的油條吃了，豆漿喝完了，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
九十歲那年，姜蕪把醫館交給了小周，小周在醫館幹了將近七十年，從學徒到坐診醫生到主任醫師，每一步都走得穩。
他接過醫館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那塊老招牌在陽光下閃著光，字還是那個字，筆畫還是那樣硬。
他把姜水光和姜蕪的牌子從牆上取下來，掛在診室最裡面的牆上，外面掛上了他自己的。
姜蕪搬回了老宅住，那棟老宅在鎮外面的山腳下，她偶爾回去打掃，但很久沒人住了。
她用了將近半年時間把老宅修整好，屋頂換了新瓦，牆上的裂縫補了，院子裡的青苔鏟了。
她把那幾盆草藥從醫館後院搬回老宅種在牆根底下，澆了靈泉水，草藥長得比人還高。
月影每天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曬太陽，尾巴垂下來，尾巴尖的銀光在白天淡得看不見了。
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先在院子裡打一套太極，然後吃早飯。
早飯從老街帶來的豆漿油條，小周讓人每天送來。
吃完早飯她在院子裡坐著看書，或者什麼都不做，就坐著。
中午睡個午覺，下午在村子裡走走，跟鄰居聊天，晚上吃完飯在院子裡坐到天黑，然後回屋睡覺。
日子過得很慢，慢到一片樹葉從枝頭落到地上要飄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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