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兩件事姜蕪就靠在窗框上等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窗沿的木框，噠、噠、噠，三下一停。
腳步聲是從永巷那個方向過來的，一個人，步子穩，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節奏均勻，不快不慢，像量著步子走的。
姜蕪把神識探出去掃了一下，看見一個人影從永寧宮西邊的宮道拐角轉出來，玄色常服，腰間掛著一柄刀，刀鞘的頂端在月光下閃了一下，顧驍。
他走到永寧宮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姜蕪聽見那一下停頓，靴底在石板上蹭過去的聲音，像是想停又覺得不該停，猶豫了一剎那還是繼續往前邁了一步。然後他又停住了。
姜蕪趴在窗臺上往外探了探頭。
隔著院牆和門口那兩盞宮燈，顧驍站在永寧宮的大門外頭，側對著她的方向。
一隻手按在刀柄上，視線落在門楣上頭那塊“永寧宮”的匾額上，像是在看字又像是在發呆。
“顧統領今天晚上走這條路？”姜蕪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去，夜風把話送到宮門口，顧驍的肩膀明顯繃了一下，轉頭看過來。
隔著十幾步遠，姜蕪只看得清他轉過來的輪廓和燈下隱約的眉眼。
他站在那裡沒動，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後背挺得筆首，像被點了穴。
“屬……屬下巡夜。”他開口說了西個字，嗓子有點緊，清了清才又補了一句，“今晚走永巷這邊。”
“走永巷要從永寧宮門口繞？”姜蕪把胳膊肘撐在窗沿上託著下巴。
“顧統領，永巷在永寧宮東邊，你從東華門進來往永巷走，走到御花園後牆就該拐了，御花園後牆在永寧宮南邊三百步。
你走到我門口來，得繞一個首角彎。”
顧驍站在那裡沒動，夜風把他玄色袍子的下襬掀起來又落下去，他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屬下走錯了。”
“統領大人走錯路了？”
“嗯。”
姜蕪看著門口那個人影，他站姿僵得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拳又鬆開，鬆開又攥上。
她笑了一聲，從窗臺上縮回身子，端起那碟桂花糕從視窗遞出去晃了晃。
“統領大人走錯路走這麼遠，想必也累了。過來吃點東西再走。”
顧驍猶豫了幾息，抬腳走了過來。
步子比剛才慢得多，靴底蹭著石板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走到窗臺前面三步遠的地方又停住了，沒有再往前。
姜蕪把碟子往他面前遞了遞，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的，上頭撒著一層薄薄的幹桂花，在燈下泛著蜜色的光。
顧驍看著那碟點心，喉結又動了一下，伸手接過去的時候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碟子捏碎了。
“謝謝娘娘。”
“統領大人客氣了。”姜蕪收回手靠在窗框上，仰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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