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頓了頓，”咱家讓人跟著他出了城，跟了五十里地跟丟了。那人回頭望了一眼就把人甩了，功夫不弱。“
姜蕪靠在椅背上看著蘇合。”蘇公公，你知道這封信裡寫的是什麼嗎？“
”咱家沒拆。“
”你沒拆，但你送了。“姜蕪的手指在袖口裡捏著那封信的紙張，紙頁薄而脆，蹭著指腹沙沙響。
”你把一封沒拆過的信送到我手裡，比送一本記滿朝臣把柄的簿子更值錢。
簿子上寫的是別人的秘密，信裡頭寫的是我在外面還有人在找我的把柄。
蘇公公今天不是來談交易的，你是來提醒我的。“
蘇合從繡墩上站起來，拂塵掃過膝頭又垂落下去。
他走到門口站住，背對著姜蕪，深藍色的袍子被日光鑲了一道金邊。
”咱家是來談交易的。但咱家不跟娘娘做一錘子買賣，咱家想跟娘娘做常來常往的生意。
那封南邊來的信讓娘娘知道咱家手裡那條線通到多遠，娘娘願意信幾分就信幾分。“
他側過頭，半邊臉在日光裡，半邊臉在陰影裡。”海棠花今天又開了幾朵？“
姜蕪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側臉，日光在他淺色的眼珠裡燒了兩個亮斑。”開了六朵了，枝頭還有七八個苞。“
”那就好。“蘇合轉回頭往前邁了一步出了門檻，站在門廊下面，”咱家明天午後還來。“
他走了，步子照舊輕，深藍色的袍角掃過門廊下的青磚，一點聲音都沒留下。
像一陣風從院子裡穿過去了一樣。姜蕪坐在椅子上沒動，袖口裡那封信的紙角硌著她的手腕。
她把信掏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阿九“那兩個字在筆跡裡尤其粗重，像是寫信的人寫到這裡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用力了。
姜蕪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擱在顧驍的紙條旁邊。
抽屜裡四樣東西變成了五樣，她關上抽屜坐了一會兒，翠微從外頭拎著晾好的衣裳進來，看見她坐在那裡發呆，試探著喊了一聲：”娘娘？“
”翠微，你認不認識帝京城南邊出來的人？“
翠微搖頭：”奴婢家裡祖籍在河東，往南去過最遠的是帝京城南門外的菜市。“
”南邊口音的人，說話尾音往上挑的，你在宮裡頭見過沒有？“
翠微抱著衣裳想了半天。”靈美人說話尾音就往上挑。
奴婢聽她說過幾回話，每句話最後一個字都拐一下，聽著軟乎乎的，像糖水澆在糕上。“
姜蕪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靈素。
淺色眼珠，鼻尖一點粉，跟阿九信裡”宮裡新進了個靈美人好像是咱們的人“對應上了。
靈素是從南邊來的，口音也是南邊的，入宮的時機也巧，正好在姜蕪被封貴妃之後第三天。
她把手指收回來擱在桌面上。靈素來永寧宮請過安，說過自己是第五天入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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