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端著一杯涼白開靠在窗邊。杯壁貼在手心裡，涼意一點一點滲進皮膚。
她看著那片暗紅色的天慢慢壓下來，把整座城市都籠進一層詭譎的光暈裡。
樓房的輪廓在那種光線下變得模糊，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軟塌塌地扭曲著。
蟬還在叫，但叫聲比前幾天低了，像是在嗓子眼裡憋著發不出來。
姜蕪把水杯放在窗臺上，雙手撐在窗沿上，探身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那頭走過來一個人，灰色的衛衣兜帽拉得很低，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步子很快。
那身影從巷口進來，沿著牆根一路小跑，跑到樓道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往樓上看了看。
姜蕪看見了林晚的臉。兜帽底下那張臉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她的目光從上面掃下來，掠過五樓的窗戶，沒有停留，推開樓道門鑽了進去。
腳步聲從一樓往上跑，一步兩級臺階，噔噔噔，很快，到了西樓停下來。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咔嗒，門開了，又關上。然後是反鎖的聲音，咔噠兩下。
姜蕪縮回窗臺邊。她把窗戶關上，鎖釦擰緊，又把窗簾拉嚴實。
屋裡暗了下來，只有燈還亮著，白熾燈的光照在桌面上，把應急包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坐在沙發上，把應急包拎到腳邊放著。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新聞推送寫著“今日傍晚多地出現紅雲現象，氣象專家稱與大氣環流異常有關”。
姜蕪把那條新聞劃掉了。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嗚嗚的，撞在窗戶玻璃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有什麼東西被風颳倒了，外面傳來一聲鐵皮翻倒的脆響。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西十三分。
天己經完全黑了。窗簾縫隙裡透不進一絲光，外面的路燈大概是滅了，整條巷子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風聲，還有遠處什麼東西被吹翻在地的哐當聲。樓上有扇窗戶沒關好，被風拍得啪啪響，一下接一下，沒人去關。
姜蕪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什麼都看不見，黑黢黢的一片，路燈確實滅了。
對面那棟樓的窗戶裡也沒有光，整片居民區都黑著。
只有更遠的地方，城市的中心方向，還有一小片昏黃的光暈掛在那邊，微弱得像要隨時熄滅。
她放下窗簾回到沙發上。應急包就放在腳邊，拉鍊開著。
她彎腰把拉鍊拉好，又把登山鞋的鞋帶重新系了一遍。
然後她靠著沙發扶手坐著，把手機螢幕按滅，擱在膝蓋上，在黑暗中安靜地等著。
風聲在外面滾了一整夜。
半夜的時候姜蕪醒了一次。沙發太短，她蜷著腿睡了一陣子腿就麻了，翻身的時候撞到了茶几角，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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