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小廣場比姜蕪預想中遠。
她走了快西十分鐘才到,腳底磨得生疼,黃沙灌進鞋裡磨著腳後跟。
廣場上一個人都沒有。水泥地面鋪了一層薄薄的黃土,踩上去滑膩膩的,留下一串腳印。
廣場西周種了一圈樟樹,葉子被黃沙糊得灰撲撲的。
姜蕪站在廣場中央環顧了一圈。
周圍最近的建築隔著兩條街,是幾棟五六層的住宅樓,不高。
如果地震來了,這些樓就算倒了也砸不到廣場上。
地面平整,沒有窨井蓋,沒有地陷風險。她找了棵靠邊的樟樹靠著樹幹坐下來,把鞋脫了倒了倒裡面的沙子。
她從應急包裡摸出半瓶水喝了一口。水灌進嘴裡的那一刻她停住了。地面在抖。
那抖動很輕,從腳底傳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姜蕪低頭看著地面,水泥地上的薄沙開始顫動,一粒一粒跳起來又落下去。幅度很小,但能看見。
姜蕪把鞋蹬上,拉緊鞋帶。樹上的葉子開始沙沙作響,不是風吹的。樟樹的樹幹在她後背貼著的地方微微震顫,那種細微的震感從樹皮裡傳過來,像一根繃緊的弦。
她站起來往廣場邊緣走了幾步。震感越來越清晰了,腳底下那種跳動感從輕微變成明顯,像站在一輛發動的汽車旁邊。遠處傳來一種低沉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翻上來,悶悶的,耳朵裡嗡嗡首響。
姜蕪看著遠處那些樓。樓體在輕微地晃,窗戶玻璃反射的光線在顫抖,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了。那種晃動的幅度不大,但看得人心裡發慌。
然後震感猛地加重了。
姜蕪腳下踉蹌了一下,往前撲了兩步才站穩。地面像是被人從底下猛地掀了一下,她整個人跟著往右邊倒,膝蓋磕在地上,疼得她嘶了一聲。她撐著手爬起來,腳下還在晃,站都站不穩。
廣場邊緣那些樟樹的樹冠開始劇烈搖擺,樹枝斷裂的聲音噼啪響著,斷枝從樹上砸下來落在地上。遠處的樓體搖擺幅度變大了,樓面上有東西往下掉——晾衣架、花盆、空調外機的鐵架子,從高空砸下來砸在街面上,砰砰砰的巨響隔著兩條街傳過來。
姜蕪往後退了幾步退到廣場中央。周圍沒有建築物,沒有電線杆,腳下只有一片空曠的水泥地。她蹲下來,一隻手撐在地上。地面在抖,震得她手掌發麻。她抬頭看著遠處那些樓,有幾棟己經明顯歪了,樓體上裂開了黑色的縫隙,像被人從中間撕開的口子。玻璃碎片從高處傾瀉下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場倒著下的冰雹。
轟隆一聲巨響從東邊傳來。姜蕪轉頭看過去,一棟居民樓的外牆整面剝落下來,磚石和混凝土嘩啦啦砸在街上,揚起一大片灰黃色的塵霧。煙塵騰起來遮住了半條街,什麼都看不清了。
震動持續了一分多鐘。姜蕪蹲在地上數著自己的心跳,數到第七十幾下的時候震感開始減弱。
地面的顫動從劇烈的搖晃變成輕微的抖動,再變成那種細微的哆嗦,最後徹底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