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慢慢站起來。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褲子上沾著灰，血從破口處滲出來一點點，不嚴重。她彎腰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首了往西周看。
遠處那些樓還在，但跟剛才不一樣了。有幾棟歪了，有一棟頂樓塌了一半，鋼筋從斷裂處伸出來，像骨折後戳出皮肉的骨頭。
街面上到處是碎玻璃和磚塊，有幾根電線杆倒在地上，電線懸在半空晃晃悠悠的。灰塵還在空氣裡飄著，嗆得人喉嚨發癢。
姜蕪往廣場邊緣走，彎腰從地上撿起應急包背上。
包上落了一層灰，她拍了兩下，把揹帶勒緊。地面踩上去跟剛才不一樣了，踏實了一些。
她沿著廣場邊緣往外走。走到街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街上的景象變了。一輛白色轎車翻倒在路中間，車門凹陷進去，前擋風玻璃碎了個大洞。
旁邊的商鋪捲簾門被震得變了形，扭曲著掛在門框上，露出黑洞洞的店堂內部。店鋪的招牌掉了一半下來，懸在門頭上，風一吹就晃，吱嘎吱嘎的。
地上到處是碎玻璃，踩上去咔咔響。有個水管爆了，水從地底湧出來，在路面上漫開一大片，混著黃土變成了泥漿。
姜蕪踩著碎玻璃和泥漿往前走。走出一條街之後她看見了那棟熟悉的灰色居民樓。
樓還在，沒倒，但外牆裂了。從三樓到五樓有一道斜向的裂縫，從窗臺位置裂到樓頂邊緣，像一條黑色的傷疤刻在灰色的牆面上。
樓體本身看起來還立得穩，但那道裂縫讓人看著心裡發緊。
樓道口那扇鐵門歪了，門軸脫了一邊，斜著卡在門框裡。姜蕪走到樓前面的時候聽見裡面有聲音。
腳步聲，急促的，從樓梯上往下跑。她往後退了兩步，站在路邊等著。
一箇中年女人抱著孩子從樓道里衝出來，後面跟著一個老頭，瘸著腿一拐一拐地跑。
三個人跑到樓外面之後都蹲了下來，女人懷裡的孩子哇地哭了，哭聲尖利，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陸續有人從樓裡出來。一對年輕夫妻互相攙扶著走出來的，那個男的胳膊上淌著血。
被玻璃劃了一道口子，女的攙著他，邊走邊回頭往樓上看。
一個穿著睡衣的大媽連拖鞋都沒換就跑出來了，站在路邊拍著胸口喘氣。
姜蕪站在路邊看著這些人，目光越過他們往西樓看。林晚那扇窗戶關著，玻璃沒碎，窗簾拉著，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
又有人從樓道里跑出來了。
這次是個男生，揹著一個大雙肩包，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悶頭往外衝，跑出來的時候被門口歪掉的鐵門絆了一下。
踉蹌著撲出去好幾步才穩住。
姜蕪繼續等著。樓裡的人越來越少，過了幾分鐘沒人出來了。那扇歪掉的鐵門後面安安靜靜的，樓道口空蕩蕩的。
她轉身往街對面走。剛走到馬路中間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腳步很輕很快，從樓道口那邊跑過來，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姜蕪回頭。
林晚從樓道口出來了。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鍊拉到頂，頭上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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