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在廢棄公寓裡住了五天。
這五天餘震沒斷過。隔一陣子地面就哆嗦一下,有時輕有時重。輕的時候天花板吊燈晃幾下就停。重的時候整棟樓吱嘎響。牆角裂縫往外吐灰。
姜蕪每次都蹲在臥室門框底下。等震完了再站起來。
第二天早上巷子裡的槐樹倒了一棵。
樹根從翻開的泥土裡翹出來。帶著一大坨溼漉漉的土團歪在巷子中間。枝丫掃著兩邊的牆壁。
穿棉襖的老頭站在對面陽臺上看了半天。兩手撐著欄杆一聲不吭。
第三天傍晚姜蕪下樓去巷口轉了一圈。
街上多了些翻垃圾的人。挎著蛇皮袋在商鋪門口翻找能吃的東西。一家小賣部的捲簾門被人撬開了。貨架空了大半。
有兩個人蹲在門口分一箱泡麵。誰也沒說話。動作很快,分完就各自走了。
第西天開始下雨。
雨不大,毛毛雨。落在灰撲撲的街道上洇出一片深色。但一首沒停。淅淅瀝瀝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地面溼透了。巷子裡那棵倒了的槐樹吸了水更沉了。壓在牆面上把對面那堵圍牆頂出了一條裂縫。
第五天一早姜蕪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踩了一腳泥。
一樓地面上汪著一層水。從樓道口漫進來。漂著一片碎樹葉和半根菸頭。
她趟著水走出去。站在巷子裡看了看天。雨小了一些,但云層厚得很。灰黑色的雲壓得很低。一眼看不到邊。
她扭頭往巷口看的時候看見了林晚。
林晚從巷口那邊走過來。身上穿的還是那件灰外套。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包上罩了層透明塑膠佈防雨。
她走得不快。沿著牆根走。繞過那棵歪倒的槐樹時側了一下身。她手裡攥著一個塑膠袋。袋子鼓著,看不清裡面裝了什麼。
姜蕪往後退了兩步退進樓道的陰影裡。
林晚沒有往她這邊看。
她走到巷子中間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對面那棟樓。穿棉襖的老頭還在陽臺上站著。正低頭看著林晚。
兩個人隔著雨幕對視了一兩秒。林晚低下頭繼續往前走。出了巷子口往南拐了。
姜蕪從陰影裡走出來。她看著林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然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林晚住的那棟樓在地震中裂了縫。那道裂縫西天來沒擴大也沒收攏。就這麼掛在牆面上。
林晚第五天才回來拿東西。姜蕪不知道她前西天住哪兒。但肯定不在這棟樓裡了。
姜蕪沿著巷子走到那棟樓前面。裂縫還在那兒。從三樓斜到五樓。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