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姜蕪“姐姐”,喊了兩聲就笑了,說現在該改口叫阿姨了。
她站在市場門口跟姜蕪說了好一會兒話,說她媽腿早好了,現在在城西開了一家小鋪子,賣布。
又說她師父還是老樣子一個人住在那邊,不過院子比以前熱鬧了,養了一群雞。
姜蕪聽了笑了一下。“你師父養雞了?”
“養了。她以前不養。後來我說雞蛋好吃,她就弄了西只回來。現在成了十幾只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高興的,眼睛亮亮的,跟小時候蹲在市場門口賣蟲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走的時候拍了拍姜蕪的胳膊。
那一下不重,帶著一股年輕人手裡才有的暖和氣力。姜蕪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她走路的架勢跟林晚很像,肩膀平著,步子穩。
林晚比姜蕪年長几歲,她先走的。
姜蕪是在秋天聽市場裡的人說的。
說林晚夜裡睡著就沒了,第二天一早有人去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看見她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
她院子裡的雞還在滿院跑,雞蛋攢了一筐。
姜蕪那天沒有出門。她坐在藤椅上看著院子裡的柿子樹,看了很久。月影趴在她旁邊那把藤椅上,尾巴從扶手邊垂下來耷拉著。
“她走了。”
月影說。
“嗯。”
“你難過嗎?”
姜蕪靠在藤椅背上看了一會兒天。秋天的天高,藍得乾淨,幾片白雲在遠處慢悠悠地挪著。
“不難過。她活到了該活的歲數。走的時候不疼。”
“你不去城裡看一眼?”
“不去了。有人會替她收的。”
過了幾天姜蕪進城了一趟。路過林晚那棟灰色小樓的時候她往裡看了一眼。
院門開著,院子裡的雞還在,只是沒人管了,在菜地裡刨著土找食吃。
門口那把舊椅子靠牆放著,椅面上落了一層灰,屋簷底下掛的那串幹辣椒還掛著,風一吹晃來晃去。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後來的日子跟以前一樣。
姜蕪每天清晨起來澆水喝粥曬太陽,隔一天進一趟城。
她的頭髮從黑變成了灰白,再後來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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