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己經爬不上樹了，她站在樹底下仰頭看著那些柿子掛在高處的枝丫上，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照在她臉上。
後來月影學會了上樹摘柿子。
它從樹幹上竄上去的速度很快，九條尾巴在身後散開平衡著身體，前爪按住枝丫把柿子夠下來叼在嘴裡，再從樹幹上滑下來放在姜蕪腳邊。
有一回月影從樹上下來的時候嘴裡叼了三個柿子，整整齊齊地並排擱在藤椅腳邊。
姜蕪彎腰撿起來的時候腰彎不下去，蹲了一下又站起來了。月影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她，金色的眼睛在日光裡眯了一下。
“你蹲不下去了。”
“老了。腰不行了。”
“那以後我摘了放桌上。”
“行。”
那之後月影摘了柿子就擱在院子中間的石桌上，碼成一排。
姜蕪從藤椅上站起來走過去拿一個回來坐在藤椅上慢慢吃。
柿子軟了，她不用牙咬，用手掰開了吸著吃。汁水順著她乾瘦的手指淌下來，她拿手背擦一下。
她的手也老了。皮膚薄了，血管在皮底下鼓起來一稜一稜的。
手指頭彎了，伸不太首。
但那雙手每天還是要去摸菜地裡的葉子，去摸月影的背。
月影趴在她腿上被她摸著後背的時候銀白色的毛在她乾瘦的手指間穿過去，跟幾十年前第一次摸的時候一樣軟。
那天傍晚跟往常一樣。姜蕪坐在藤椅上看著院牆那邊的日落。
秋末的日頭落得快，橘紅色的光從院牆那邊漫過來鋪了滿院子，柿子樹的葉子和地上落的枯葉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顏色。
風從牆頭翻過來吹動爬山虎的葉子，細碎的沙沙聲在院子裡響著。
月影趴在她旁邊那把藤椅上。
九條尾巴從扶手兩邊垂下來，毛尖在風裡輕輕晃著。
它看著院牆那邊的落日看了一會兒，然後從藤椅上站起來了。
它走到姜蕪腳邊，前爪搭上藤椅的坐墊，然後跳了上去。它把下巴擱在姜蕪膝蓋上，銀白色的毛蹭著姜蕪的手背。
姜蕪低頭看著膝上那團銀白色。月影的金色眼睛在落日的餘暉裡亮著，琥珀色的瞳仁裡映著一小片橘紅色的光。
她伸出右手，手指抬得慢了，但動作還是穩的。
她的手指落在月影頭頂，指腹從耳朵根捋到眉骨，再沿著鼻樑滑下來。
月影的耳朵微微向後抿著，眼睛眯起來一條縫。
摸了兩下之後姜蕪把手收回來搭在膝側，她靠著藤椅的靠背，頭微微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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