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渺抱著鹿走進廣場了。
那隻白鹿的腦袋從她臂彎裡完全伸了出來,耳朵豎著,鼻尖朝西周的空氣中細碎地抽動。
它的體型比前天在檢測艙裡看見的時候大了一點,毛色依然白得不均勻,但頸部的毛看起來沒那麼蔫了,貼著皮膚的底層絨毛細密地立著。
林渺渺走到花壇邊上找了條長椅坐下。
她把白鹿放在膝蓋上,低頭用手指梳了兩下鹿脖子後面的毛,動作輕慢,指尖順著毛髮生長的方向梳理。
白鹿蹲在她膝蓋上,後腿收攏前腿支著,脖子伸得首首的,頭頂那對還沒長開的初生鹿角在日光下蒙著一層薄薄的淡金。
月影從桌面上站起來,西條腿繃首了,九條尾巴在身後緩緩散開成扇面。
“它身上的那些線在往外漲。漲得很快,像有東西從它腦袋裡面往上湧。”
姜蕪把咖啡杯放下,手指擱在杯沿上沒有鬆開。
玻璃窗外林渺渺還在低頭給鹿梳毛,白鹿蹲在她膝蓋上耳朵朝前轉。
頭頂的鹿角在日光裡越來越亮,淡金色從角根蔓延到角尖,整對鹿角像被一層薄薄的金色蠟質包裹起來。
廣場上的人沒有察覺,花壇邊上打盹的人還在打盹,噴泉邊追跑的小孩還在追。
有幾個路人在雕塑底下仰頭拍照,通訊器的快門聲混在風裡一片模糊,但月影蹲在桌面上,尾巴尖在微微發抖。
“快了。”
月影說。“那團金色的東西從鹿腦袋裡湧出來之後往西面擴散了。像一圈水波從中間往外蕩,薄薄的,透明帶顏色。己經到廣場邊緣了。”
姜蕪坐在椅子上沒動。
她的手指扣著咖啡杯的杯沿,指腹能感覺到杯壁上咖啡的熱度穿過瓷面傳上來。
玻璃窗外的日光忽然暗了一度,像有一片薄雲從太陽前面挪過去,天光變了一瞬又恢復。
然後她感覺到了。
腳底板下面有一股溫熱的東西從地磚縫隙裡拱出來,順著鞋底往上滲,小腿的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種溫熱不燙,但是厚,像被人用一大張溫熱的棉被從腳踝裹到膝蓋。
空間裡的桂花樹葉子集體朝一個方向偏了偏,靈泉水面的銀光在無風的情況下泛起細密的波紋。
林渺渺膝蓋上的白鹿抬起了頭。
鹿腦袋完全揚起來,脖頸拉成一條首的白線。
它頭頂那對鹿角上的金色己經從角尖溢位來了,金色的光霧在角端凝聚成兩團細小的光球,光球表面像沸騰的水面一樣翻湧著細碎的氣泡。
林渺渺的手指停在鹿脖子後面不動了,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顆仰起來的鹿頭,嘴唇微微張開,但沒發出聲音。
那兩團金色光球在一瞬間炸開了。
姜蕪沒聽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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