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件淺灰色的工裝外套,袖子捲到小臂中段,手裡捏著塊資料板,低頭看板子上的內容往前走。
通風管上的鷹動了,翅膀從收攏的狀態倏地張開,翼幅寬得超出姜蕪的預期,深褐色的飛羽邊緣鑲著一道極細的暗金色鑲邊。
鷹從通風管上滑翔而下,落地的位置距離林渺渺不到五米遠,前爪著地的時候在地面上刮出兩道淺痕。
它收了翅膀蹲在原地,脖子伸長,腦袋往前探,喙朝著林渺渺腳邊那隻白鹿的方向點了點。
白鹿停住了,西條細腿釘在地面上,腦袋從低垂的狀態抬起來,眼皮掀開,淡金色的瞳仁對上鐵羽鷹的黑豆眼睛。
白鹿的耳朵從耷拉變成半豎,鼻尖細碎地抽了兩下,但沒有後退也沒有躲閃。
鐵羽鷹往前跳了一步,爪子在地面上又刮出兩道痕,它跳到白鹿面前不到一臂的距離,腦袋歪了歪,然後俯身用喙啄了一下白鹿的耳朵尖。
力道很輕,像鳥類在清理同伴羽毛的力度,白鹿的耳朵被啄得彈了一下,但沒縮,反而把腦袋往鷹的喙旁邊湊了湊。
林渺渺的資料板從手裡滑了下去,板面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鹿和蹲在鹿前面的鷹,整個人僵在原地沒動。
臺階上的秦淵從側門臺階上走了下來,步子不快不慢,軍靴踩在地磚上發出均勻的悶響。
他走到距離林渺渺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住,鐵羽鷹在主人的腳邊收回脖子蹲好,翅膀尖搭在地面上。
“你的鹿不太怕生。”秦淵開口了,聲音偏低,音質沉穩,每個字的尾音收得乾脆。
林渺渺彎腰撿起資料板,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在板面上攥了一下又鬆開。“它平時看見大一點的鳥都會躲。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白鹿從鷹旁邊退回林渺渺腳邊,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鐵羽鷹蹲在原地沒有追過去,但視線一首粘在白鹿身上,脖子跟著白鹿的移動軌跡轉了半圈。
秦淵也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鹿,目光在鹿腦袋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落在林渺渺臉上。
“你這隻鹿挺特別的。”
姜蕪蹲在矮樓頂端的圍欄後面把這段對話完整地記進了本子裡。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混在風裡,月影湊過來看了一眼她寫的內容,“秦淵·鷹啄鹿耳·搭話”。
“他不光是路過。”月影把腦袋縮回去重新蹲好,尾巴在水泥地面上掃了一圈掃開一小片灰。
“那隻鷹從通風管上落下來之前先在空中盤旋了兩圈,把整片樓群掃了一遍,它落下去之前就知道白鹿會從那個門出來。”
姜蕪把筆帽重新蓋回筆尖上,本子合上塞回外套內側口袋。
樓下那隻鐵羽鷹還在原地蹲著,林渺渺己經抱著鹿快步從正門方向走遠了。
秦淵站在原地沒有追,但軍靴的腳尖方向始終朝著林渺渺離開的方向偏了半寸。
“第一個。”姜蕪說。
月影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銀白色的毛在日光裡閃了一層碎光。“還有八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