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大廳的天花板在發光,周圍的一切都在白光中模糊,彷彿置身一個白色世界。
貝爾蒂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右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雙手緊握,然後低下頭,閉眼祈禱,但她沒有跪下。
她從小在天主教家庭長大,在科隆納宮的私人禮拜堂裡學會了畫十字,在羅馬大學的教堂裡學會了念玫瑰經,在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裡學會了跪在聖體光前默禱。她的信仰是一磚一瓦砌起來的,每一塊磚都是經文,每一片瓦都是聖傳,每一根樑柱都是家族幾百年來積累的宗教資本。
她曾經以為,上帝是慈悲的、全能的、公正的。祂會傾聽信徒的祈禱,會審判惡人的罪行,會在末日降臨的時候把虔誠的靈魂接入永恆之城。
自己一首在研究神學,信仰虔誠。卻因為身為女性,在教廷的體系連驅魔師資格都不能獲得。
上帝的使者加百利用她那高高在上的語氣告訴她:你的知識一文不值,你的善念一文不值,你的信仰一文不值。
阿撒瀉勒,路西法因為種種原因成為墮天使。
跟隨李牧白見識的越多,她也慢慢開始理解了為什麼當初李牧白作為神父毫無敬畏的心。
神也只是信徒供起來的,而信徒信仰的只是經文描述的救世主,理想國。
在獲得聖痕的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一切的不甘心只不過是因為沒有實力不能與他同行而己,自己想要的並不是救贖和永恆之城,自己只想守護家族和身邊的人。
她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碰撞聲,埃莉奧諾拉和十名聖殿騎士同時單膝跪地,膝蓋撞擊石板的聲音在凝固的空氣裡格外清脆。埃莉奧諾拉的額頭幾乎貼上地面,嘴唇翕動著,用拉丁文唸誦著《使徒信經》。
阿比蓋爾站在原地,手裡攥著複合弓,血紅的眼睛瞪得溜圓。沉默了很長時間,她終於憋出一句話:“……我是不是也該跪一下?畢竟我是血族,跪上帝算不算背叛該隱先祖?”
“你跪不跪都不影響你死後下地獄。”帕祖祖躲在她揹包裡接了一句,然後發出一聲生無可戀的嘆息,“……完了,我要不要也跪?算了,還是裝死吧,怎麼說我也是被人跪拜的邪神,太掉格了。希望那邊訊號不好,沒注意到我吧。”
托馬辛早早就躲在陰暗處,身體縮成球,只把手機伸出來,“……家人們……上帝降臨你們見過沒……”
她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然後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補充道:“各位,這種場面,我還是說點實際的。這麼好機會錯過了就不是下地獄的問題了,是你這輩子都刷不到了。要是想買贖罪券的趁早,點點訂閱,打賞一下。千萬不要錯過,現場送達,上帝和撒旦親自驗收……”
她咬了咬嘴唇,冒著露頭被秒的風險,把手機舉高了一點點,鏡頭對準懸浮在半空中的加百利,“如果上帝真的看在贖罪券的份上,給各位家人賜福,記得把功德分我一半。現在開始統計電子贖罪券預訂,打賞滿一百刀自動到賬,滿五百刀附贈康斯但丁神父親筆簽名……”
康斯但丁站在旁邊,看到小女巫這麼努力賺錢,也忍不住插嘴說,“需要實體版贖罪券,教廷特製聖水簽名的加一百刀,需要教廷印章祝福認證的加五百刀。”
“啊……對對……”托馬辛也在一邊附和。
加百利或者說上帝,天堂的WiFi訊號可能真的不大好,對周圍的鬧劇完全沒有反應。
她那雙己經完全變成純金色的瞳孔注視著路西法,“我還是挺喜歡用她的聲線的,畢竟她是報喜天使,說的都是愉悅的好事。人間界發生了什麼大事,需要你專門跑一趟?”
“大事?”路西法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耶哥,你還需要問我嗎?天使唆使信徒,跟惡魔聯手搞降臨儀式破壞三界盟約。你這企業文化,比我地獄還抽象啊。”
“加百利確實是用了些激進手段。”上帝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這不代表天堂的態度,天堂會給予她懲罰。我從不干涉自由意志,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是啊。”路西法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你從不干涉,你只是定好劇本,然後坐在上面看戲,然後就把演員掃出天堂。”
“咳咳,兩位老闆。”李牧白終於開口了。
他站在祭壇下方,仰頭看著這兩位西方世界最頂級的存在互相陰陽怪氣,而且這兩位顯然忘了臺下還有一群觀眾。
“兩位大佬。”他舉起一隻手,“我知道你們有幾萬年的舊賬要算,從伊甸園的果子到加百利的工資,從墮天使勞動仲裁到智慧果專利權歸屬。這些話題都很有深度,很有研討價值。”
他指了一圈周圍的一片狼藉,“要不先把正事辦了?再聊下去天都亮了,我還要回去參加教堂彌撒,教廷的觀察員還在外面等著寫報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