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和路西法離去之後，圓形大廳裡的聖光與硫磺味一同消散。
康斯但丁仰面躺在祭壇正中央，西肢攤開，襯衫被扯開了，露出一截瘦削的胸口。眼神渙散，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被玩壞後的味道。
而托馬辛正蹲在他旁邊，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他那張生無可戀的臉。
作為一名專業主播，她有著敏銳的嗅覺，知道什麼時候該躲，什麼時候該衝。
“家人們！家人們！獨家畫面！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亢奮，配上她那張因為過於激動而泛紅的臉，像一個剛解剖了一隻雞的黃鼠狼。
她蹲在康斯但丁旁邊，手機舉得穩穩的，鏡頭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來回掃，偶爾拉遠給個全景，讓首播間觀眾欣賞一下“被上帝和路西法聯手蹂躪過的男人”的完整姿態。
“剛才上帝和路西法同時把右手伸進了康前輩的胸口！就跟燒烤籤插在肉上一樣！一個從左胸進，一個從右胸進，兩股力量在他胸腔裡打架，一邊是純白色的聖光，一邊是暗紅色的地獄火，中間是他那顆可憐的肺……”
阿比蓋爾從旁邊走過來，蹲在康斯但丁旁邊，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喂，倒黴鬼，還能動嗎？”
康斯但丁沒有回應。阿比蓋爾又戳了戳他的臉，還是沒有反應。她抬頭看向站在祭壇旁邊的李牧白，“魚腦袋，他不會是手術失敗了吧？我看他瞳孔都渙散了。”
“他緩一會兒就好。”李牧白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慢悠悠地走過來，低頭看了康斯但丁一眼，“畢竟玩的太大，閾值一下提的太高，一時接受不了很正常。”
康斯但丁的大腦還在努力處理剛才那幾分鐘裡發生的事。
當上帝和路西法達成共識要聯手治療他的肺癌時，他以為的治療方式大概是：路西法再揮一揮手，癌細胞灰飛煙滅；上帝揮一揮手，一道聖光照下來，肺癌從此不再復發。前後不超過十秒，乾淨利落，充滿神性。
然後他點上一包煙，慶祝重生。
但事實是，上帝藉著加百利的身體走到他面前，路西法也晃悠過來，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他兩側，低頭看著癱在祭壇臺階上的他，像是在看一團橡皮泥。
然後上帝伸出了右手，五指張開，純白色的聖光在指尖凝聚成一把纖細的光刃。路西法則伸出左手，五指成爪，指尖覆蓋著一層漆黑的焦油。
他還沒來得及問“你們要幹什麼”，兩隻手就同時插進了他的胸腔，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時湧入他的肺部。
那一刻，康斯但丁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左半邊身體被聖光包裹，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每一根神經都在歌唱，每一滴血液都在高喊“哈利路亞”。
右半邊身體則被黑暗吞噬，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抖，每一滴血液都在哀嚎“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地獄的暗紅光芒，整個人的表情瞬間扭曲成極度痛苦的樣子，嘴巴張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然後那道暗紅光芒被純白光芒取代，他的表情又瞬間舒展開來，嘴巴閉上，嘴角上揚，像是在享受天堂溫泉。
“嘿嘿嘿……啊啊啊……嘿嘿……啊啊啊啊——”
圍觀群眾，阿比蓋爾雙手抱胸，表示很羨慕，在地獄的痛苦和天堂的極樂之間來回切換，比坐過山車刺激多了。
李牧白站在旁邊，點頭引用經文評價，“天堂近了，地獄也近了。”
“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貝爾蒂難得出言安慰一句，雖然沒什麼用。
連怕死的帕祖祖也從阿比蓋爾揹包裡伸出熊頭評價，“我以為路西法和耶哥聯手治病，會是那種，金光一閃，癌細胞消失，病人站起來熱淚盈眶歌頌主的恩典。沒想到是這種，物理摘除。原始，血腥，毫無觀賞障礙。太地獄了，也太天堂了，我作為第三方觀眾，只能說一句，請加大力度。”
然後，康斯但丁眼睜睜看著上帝和路西法同時往外一扯。兩片黑色的肺葉被從胸腔裡拽了出來，左肺被聖光包裹，化為光點消失。右肺被黑暗纏繞，變成一攤焦油。
最離譜的是，他能同時感受到兩種感覺。左肺被聖光燒灼的痛感和右肺被魔氣腐蝕的癢感在大腦裡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完全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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