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維爾機場，李牧白站在轉盤旁邊，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看著那隻孤零零的行李箱在傳送帶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演一場只有它一個演員的荒誕劇。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半。距離從紐約起飛己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距離他在飛機上把任務檔案翻來覆去看了五遍也己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現在最讓他頭疼的不是任務本身，而是身後那個正在認真研究自動售貨機工作原理的天使。
“李。”卡西迪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個機器吞了我的紙幣，但沒有給我薯片。”
李牧白轉過頭，卡西迪奧站在自動售貨機前，右手還保持著把紙幣塞進投幣口的姿勢。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正盯著售貨機的玻璃面板，藍眼睛裡映出了裡面花花綠綠的零食包裝袋。
“你塞了多少？”
“按照你說的人類社會規則，我放入了足夠的紙幣。”卡西迪奧指了指售貨機螢幕上顯示的餘額，“但它顯示餘額不足。這包薯片標價一點五美元，我放入了五十萬美元。大於一點五，它應該找我 499998.5 美元和一包薯片。”
李牧白走到售貨機前，低頭看了一眼投幣口旁邊的操作說明，又看了一眼卡西迪奧塞進去的那張紙，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卡西迪奧，那是一張教廷的支票，上面有格里芬主教的簽名和教廷的印章。自動售貨機不認識格里芬主教，它只認識美聯儲。”
“美聯儲是什麼？”
“西方人間界的另一個神。”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塞進售貨機。售貨機發出歡快的叮咚聲，一包燒烤味薯片從出貨口掉了出來。李牧白把薯片遞給卡西迪奧，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十刀記得還我。”
“十刀？”
“剛才那一點五刀加上利息，算你欠我十刀。”
卡西迪奧撕開薯片包裝袋，拿出一片薯片仔細端詳，然後放進嘴裡咀嚼。他的表情依然平淡，但咀嚼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這個很好吃，利息是什麼意思？”
“有施散的，卻更增添，好施捨的，必得豐裕。耶哥沒教導你，滴水之恩要湧泉相報嗎？”李牧白的一本正經解釋。
“給出的必得豐厚回報，理解。”卡西迪奧明白了，點頭表示認同。
李牧白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一月的山風吹得他西裝下襬獵獵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中混雜著松木、泥土的味道，比紐約那充斥著尾氣和熱狗攤廢氣的高階空氣清新了至少三個檔次。
“卡西迪奧，你感覺怎麼樣？”
“冷。”卡西迪奧站在他旁邊，米色風衣被山風吹得緊貼在身上，他低頭看著自己撥出的白氣，“我的容器在顫抖。這是一種防禦機制嗎？”
“那叫發抖，是人類身體對抗寒冷的本能反應。你的容器在提醒你該買件厚外套了。”李牧白把西裝領口攏了攏，拖著行李箱往租車公司的櫃檯走，“走吧，先去租輛車，然後找個地方落腳。特蘭西瓦尼亞縣離這裡還有一個多小時車程，山裡雪大，天黑之前得趕到。”
兩人剛走到租車公司櫃檯前，航站樓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和對講機的嘈雜聲響。
李牧白轉頭看向門外。
三輛黑色的廂式貨車正停在航站樓門口，車身上噴塗著大大的紅色字母“.”，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全面新聞網路”。十幾個穿著各色服裝的人正從車上跳下來，有的扛著攝像機，有的拎著燈光裝置。
一個穿著深藍色羽絨背心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混亂的人群中間，手裡舉著一個擴音器，對著所有人發號施令。
“所有人注意！裝置車先卸！燈光組去B門！攝像組跟我來A門！演員化妝車停在C區！安保組先排查航站樓內部！快快快！我們只有兩個小時布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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