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省和劉毅倆人在門外,早把張淮那番“感人肺腑”的求情詞聽了個一清二楚。
什麼“打斷骨頭連著筋”,什麼“嫉妒我跑得快”。
氣得劉毅差點當場背過氣去,錢三省更是把拳頭捏得咯吱響,心裡罵道:
張淮你個挨千刀的,求情了也不說點好的,如此埋汰我,回頭非得在你酒裡下巴豆。
可罵歸罵,腿卻誠實地往前邁。倆人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低著頭弓著腰蹭進涼亭,衝著李睦“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下官錢三省(劉毅),拜見駙馬爺。”
倆人腦門貼地,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殘燭。
李睦慢悠悠端起茶盞,用蓋子撇了撇浮沫,眼皮一抬,目光先越過他倆,精準地落在那兩口沉甸甸的紅木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倆老小子,箱子抬得倒是挺穩,看來裡頭裝的“誠意”比張淮那個大箱子還實誠。
許久,李睦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指節在石桌上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篤”聲,嚇得剛抬起半個身子的錢三省又矮了三分。
“哦?”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幽幽地從兩人臉上挨個刮過去。
“本官倒有些糊塗了。二位大人往日官做得好好的,怎麼今兒有空來我這涼亭……吃風?”
錢三省一聽,渾身一激靈,連忙把腰塌得更低,屁股撅得老高,那姿勢活像一隻正在下蛋的鴨子,嗓子裡擠出一股又甜又膩的顫音:
“回、回駙馬爺的話,下官捫心自問,驚覺自己過往糊塗透頂,竟犯了諸多不可饒恕之罪孽。
如今是幡然醒悟,痛不欲生,特備了這點……呃,‘薄禮’前來投誠。
只求駙馬爺開恩,給下官一個將功補過、重新做人的機會啊……”
他說完,還不忘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出兩滴渾濁的老淚,“哽咽”道:“下官有罪,請駙馬爺饒恕。”
旁邊的劉毅一看這老狐狸搶了先,急得腦門冒汗,慌忙把頭磕得“咚咚”響,生怕輸在起跑線上:
“是啊是啊,駙馬爺。下官也是!
下官不僅夜不能寐,連吃飯都不香了,深知以往豬油蒙了心,對不起整個江南的鄉親父老,愧對皇恩。
今日特來負荊請罪,這點‘薄禮’只是下官一片赤膽忠心,萬望駙馬爺海涵,也給下官一個洗心革面的機會吧。”
這時,蹲在一旁看戲的張淮終於忍不住了,他湊過來,一臉“我幫你們說了好話”的諂笑,插嘴道:
“嘿嘿,駙馬爺,您可是出了名的大度之人,宰相肚裡能撐船嘛,我這兩個兄弟己經知道錯了。
所謂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您看能不能像原諒我一樣,給他們一個……”
他話還沒說完,錢三省藏在袖子裡的手猛地攥緊,指甲都快嵌進肉裡,心裡那叫一個恨啊:
張淮你個王八蛋,誰跟你是兄弟?有好處第一時間不想到他們,現在他們自己上門了。
倒會在這給他裝好人,我呸……等著,回頭我那巴豆酒先給你灌三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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