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保定種太陽》第252章 恢復原貌(1)

作者:南沐桐·2個月前

山井一郎離開之後的第八天,沐春風坐在東京那家商務酒店的房間窗前,面前攤著幾份檔案。

窗外的東京塔在暮色中亮著,橙色的光在灰藍色的天空下像一根正在持續燃燒的引信。她把那些檔案來回看了幾遍,用筆在幾處關鍵段落下方劃了橫線,合上資料夾,放在桌角。

“主人,”達西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檔案,“劉明遠剛剛發來了一份補充報告。安藤正信己經陸續重啟了七座核能研究所中的五座。五井物產和住朋商事的能源部門正在恢復原有的裝置維護流程。核電的迴歸己經是事實——即使不採取任何行動,那個方向也會繼續推進。但如果完全不做干預,調整過程可能會持續拖慢能源結構的轉型週期,延長倭國在舊能源框架下的鎖定期,進一步擴大歷史偏移的風險。”

沐春風接過那份報告,沒有翻開。“安藤正信現在缺什麼?”

“缺穩定執行所需的技術保障。核能研究所雖然己經重開了,但部分裝置的維護記錄在停擺期間中斷過,現有的技術人員中有一部分己經轉崗,臨時調配的人員對維護細節不熟悉。如果在他重新穩定核電結構的過程中出現一次大型停機事故,他會為此揹負難以挽回的責任。”

沐春風把那份報告放在桌上。“那就約他見一面。”

安藤正信選的地點,在赤坂見附站附近的一家老式咖啡館。店面不大,夾在兩棟寫字樓之間,門頭褪色,掛著一塊己經洗不白的舊布簾。店內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在暮色中像一小片被保留的舊時間。桌上鋪著深紅色的絨布,邊角己經磨薄了。

安藤正信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他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沒有加糖。當沐春風推開玻璃門走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不算凌厲,但也沒有移開。

“我還以為你己經離開倭國了。”

“還沒有。”沐春風在他對面坐下,“山井一郎留下的那些事,需要有人收尾。”

“你來找我,是為了收尾?”

“算是。”

她點了一杯茶,等服務員離開之後,她把帶來的檔案從資料夾裡取出,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陽光集團可以為你提供一筆為期兩年的技術和資源支援。核電設施的升級維護方案、裝置配套的技術手冊、現有人員的操作培訓——這些都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

安藤正信沒有翻開那份檔案。“條件呢?”

“條件有兩條。第一,兩年內,你不會把陽光集團提供的任何技術資料轉賣給其他第三方——包括但不限於倭國國內的其他企業以及境外的任何機構。如果發生這種行為,後續的配件供應和技術維護將同步終止。第二,協議涉及的裝置改造方案不能與倭國現有的核電利益體系發生首接衝突。陽光集團提供的是補充方案——不是替代方案。我會確保這些補充方案最終落在實際有效的維護和升級路徑上,而不是被人為擋在門外。”

安藤正信看了她一會兒。“你花了多少錢來準備這些東西?”

“陽光集團的預算裡撥出了足夠的額度。錢不是你需要擔心的部分。你只需要確認那些裝置能恢復運轉。只要它們在運轉,那些與它們掛鉤的各方,就不會集中反對你。”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正在被暮色覆蓋的行人身上。

安藤正信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檔案,翻到資金總額那一頁,目光停留在那段數字上。“我不會讓這件事停在紙面上。”他說,“那份協議簽了之後,我會安排專人跟進裝置改造的進度。安藤家族在核電方向的原有關係網不會用來阻礙這套方案,而是用來確認它能得到審批和調撥資源的優先順序。只要你那邊沒有拖延,我這裡就不會出現卡頓。”

“沒有拖延。十五天之內,第一套裝置改造方案可以送達。”

安藤正信沒有再問。他合上檔案,把它放在自己那一側桌面上。“我會籤。但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我籤這份協議,不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因為你拿來的東西恰好是我現在需要的。這兩者之間不重疊的部分,我不會去碰。”

“不需要你碰那些部分。”沐春風說,“你只需要把該做的部分做完。”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把圍巾在脖子上重新繞了一圈。“安藤先生,兩年後如果一切順利,倭國的能源結構會比現在更穩定。那些當初站在核電那一邊的人會重新獲得一定的支援,你應該能在那段時間內完成一次新的派閥重組,安藤家族會在這個過程中處於一個比現在更穩固的位置。其他的,就不需要再操心了。”

她轉身走出咖啡館。玻璃門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

暮色己經徹底沉下來了,街道上的路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沐春風沿著街道往回走,走得不快。冬夜的東京,空氣乾燥而清冷,帶著街角關東煮攤上升起的白色蒸汽,和遠處車站廣播裡報站聲的餘音。她在經過一個街角時停了一下,看了看遠處那棵被路燈照亮的銀杏樹——樹葉己經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燈光下像一幅用細筆勾勒的版畫。她看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回到酒店房間之後,她沒有開燈,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窗外東京塔的燈光在夜色中穩定地亮著,像一根己經點燃了很久的、不知道還會繼續燃燒多久的引信。

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窗外傳來的城市聲響經過玻璃的過濾之後變得模糊而柔和,像一個正在遠處緩緩移動的、不需要被聽清的故事。她還能清晰記起那扇被摺疊開啟的空間通道最後合攏時的樣子,像一個正在緩慢合攏的、巨大的灰色眼瞼,把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收進自己的內部,然後完全關閉。那個人己經在返回未來的路上了,而她還坐在這間沒有開燈的房間裡,窗外的東京塔還在亮著,像一個正在等待被熄滅的承諾。她知道兩年之後她也會離開,以一種類似的方式,走完同樣的路口。屆時她留在保定的一切——黃花溝、陽光集團、那座科技學院——都會在她離開之後繼續運轉,和那些人一起,繼續向前。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開啟燈,在書桌前重新坐了下來。桌上的資料夾還攤開著,筆擱在本子旁邊。她拿起筆,翻開新的一頁,寫下日期。然後開始寫。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均勻而持續,填滿整間屋子的安靜。

窗外,東京塔的燈光繼續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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