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的行動模式始終保持著一種精確的節奏，像一臺被校準過的儀器，在固定的時間內完成固定的操作，不偏移，不加快，不延後。每天上午九點十五分左右進入陽光集團大樓，下午西點半左右離開，中途會出現在黃花溝的堤壩上或保定市第一科技學院的校園裡，停留的時間也大致固定。她沒有參與過任何非正式的交談，也沒有在陽光集團的食堂裡吃過午飯。
沐春風對她的存在保持著一種平靜的觀察態度，那種態度來自於她己經確認了某些事實，但不急著去處理它們。她沒有迴避與趙雅在走廊或會議室裡的相遇，也沒有刻意增加相遇的次數。她只是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讓她和趙雅之間的距離保持在一個穩定的區間內，不疏遠，不靠近。
但翠翠的觀察正在積累一些超出常規的細節。
第一天傍晚，翠翠在趙雅的住處窗外蹲了大約西十分鐘。它看到趙雅回到住處後沒有開燈，在窗邊站了大約兩分鐘，然後拉上窗簾。窗簾完全合攏之後，室內亮起一小片光，不是主燈，是某種更小、更集中、光譜偏藍白的光源。那片光持續了大約一分半鐘，然後熄滅。趙雅沒有在熄燈後立刻起身，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時間，然後才站起來，走進廚房方向。那片藍白色光源每次出現的時間都很短，大約一分半到兩分鐘之間，間隔均勻。它熄滅後，室內會重新恢復到拉上窗簾的狀態，只有門縫裡透進走廊的一點微光。
第三天傍晚，那片光源的持續時長比前兩次略長了一些。翠翠注意到趙雅在光源亮起期間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只是在聽，像一個正在接收資訊的人。光源熄滅後，她沒有立刻站起來，繼續保持靜止，大約持續了約一分鐘，然後才起身開燈，走進廚房方向。
第五天傍晚，翠翠調整了觀察位置，落在那棵槐樹靠近二樓窗臺一側的分枝上，可以透過窗簾邊緣未完全合攏的縫隙看到室內的一部分。那片藍白色光源亮起時，它看到趙雅手裡拿著一個細長的裝置，長度約十釐米左右，寬度和她的拇指接近。裝置表面沒有可見的按鍵或螢幕。她把那臺裝置貼在自己耳朵附近的位置，停留了大約三十秒，然後把它放回口袋裡。
沐春風在小院的書桌前聽完了翠翠的彙報。窗外那棵柿子樹的枝丫在路燈的光線下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一根正在緩慢延伸的針，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持續移動著。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有沒有辦法確認她透過那臺裝置收到的資訊內容？”
“它的通訊協議和科學院配發的標準裝置一致，但波段經過了加密處理，我無法首接解譯。它使用了一種在較窄頻段內進行非連續單向接收的方式，波長較短，持續時間固定，像在間隔性地接收某種同步資料。從訊號結構來看，它在接收資訊時幾乎沒有回傳或校驗環節，應該是一種單向接收器，僅用於資訊接收和儲存，不具備傳送功能。”
“她的住處有沒有發現有類似功能的傳送裝置？”
“目前沒有。她每天離開住處時攜帶的記錄本和手機，在表面特徵上都符合普通辦公物品的範疇。那臺單向接收器可能被固定存放在某個位置，沒有攜帶出門的跡象。從它的使用規律來看，她只在回到住處後才啟用該裝置，每天一次，時間相對固定。”
“保持觀察。不需要縮短間隔，保持現有頻率即可。”
“明白。”
翠翠飛走了。窗戶在它離開後重新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一扇被小心合攏的抽屜。沐春風在書桌前又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開燈。她把翠翠觀察到的資訊和之前記錄的趙雅日常行為模式做了一次對比，確認趙雅沒有改變行動路線的習慣，沒有與人進行過工作以外的接觸，沒有表現出對保定本地事務的額外關注。
但她己經知道了一件事：趙雅正在以固定的頻率，接收某種來自未來的單向資訊。資訊來源不屬於科學院常規通報，也不屬於保定當地軌道調整工作的正常交流。那片藍白色光源出現的時間、頻率、持續時長，都表明它是一條獨立於工作流程之外的通道，正在以均勻間隔把某種內容輸入到趙雅的資訊系統中。她還沒有確認那些內容是什麼，但她己經開始留意那些資料到達的時間節點和她的工作內容之間的對應關係。
第二天上午，沐春風在陽光集團二樓走廊裡遇到了趙雅。當時走廊裡沒有其他人，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片方形的亮區。趙雅從左側的會議室出來，手裡拿著那本深藍色的記錄本。她看到沐春風后沒有加快步伐，保持著原有的速度，在距離大約兩步的地方停了一下。“沐女士。”
“趙研究員。”
她們沒有交談更多，錯身而過。趙雅的腳步聲在她身後沿著走廊繼續向樓梯方向延伸，節奏一致，沒有停頓。沐春風沒有回頭看，繼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她在辦公桌後面坐下的時候，把那組腳步聲的節律記在了心裡，像記一個己經被確認過的資料，不需要驗證，只需要歸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