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學離葦蓆公司宿舍不太遠，沐春風決定走著去葦蓆公司宿舍。
她沿著菸廠路的方向慢慢走。路兩邊的法桐樹己經長出了完整的樹冠，那些寬大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深淺不一的樹影。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像在重新測量一段己經被走過很多次的距離。
菸廠宿舍在路的東側，是一排灰白色的樓房，外牆刷過新的塗料，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淺灰色光澤。樓下停著幾輛腳踏車，車棚是新的，淺藍色的頂棚，整齊地排列著。
她經過的時候，一個穿深藍色短袖的老人正坐在樓下的小馬紮上擇菜，面前放著一隻搪瓷盆，盆裡的菜葉己經擇好了大半。他看到有人經過，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隨即便向沐春風點頭微笑。沐春風也點頭致意，又繼續往前走去。
罐頭廠宿舍在菸廠宿舍的北邊，外牆也重新刷過了，淺黃色的，窗框換成了鋁合金的，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均勻的銀灰色光澤。
那些窗戶大多是關著的，只有幾扇開著，能看窗臺上大多擺著花盆，種的是月季和吊蘭等花。
路對面的社群公園裡，草坪修剪得整齊，那幾棵新栽的銀杏樹己經長高了，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草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像一些正在被緩慢拼合的圖案。
公園邊緣的游泳池還在開放，水面上泛著均勻的淺藍色光澤。幾個孩子正在淺水區戲水，笑聲被風聲和水聲覆蓋，傳過來的時候己經變輕了。
沐春風在社群公園門口停了一下。她站在那棵銀杏樹旁邊，看著公園裡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和坐在長椅上聊天的老人，看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
葦蓆公司宿舍的輪廓在路的盡頭開始顯現。那棟五層的老樓還是原來的樣子，灰色的外牆刷過新的塗料，窗框也換了，但樓體的輪廓和佈局沒有變。
她在那棟樓前面站了片刻，目光從一樓掃到五樓，在三樓那扇熟悉的窗前停留，那是姥姥姥爺原來居住的房子。
沐春風穿過這棟老樓旁邊的通道，向盡頭的小院走去。
那條路也修得平整寬敞，兩側還保留著原來的槐樹。大槐樹幹粗壯，枝葉茂密。地上有落下來的槐花，有淡淡的槐花香在靜靜飄散。
“沐市長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聲音是從樓門口傳來的，緊接著更多人探出頭來，窗戶一扇接一扇地推開，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從樓門、從窗臺探出來，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陣風掠過水麵，從這頭傳到那頭。
劉叔從二樓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截剛擇好的蔥，葉子上的泥土還沒完全洗淨。
“沐市長！您可來了！好長時間沒見著您了！”
王嬸也從窗戶裡探出腦袋，手還在圍裙上擦著。“沐市長，您吃了嗎？我家裡剛蒸了一鍋包子！韭菜雞蛋餡的，您等會兒，我給您端下來！”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從樓門口出來，在幾步外停下，招呼孩子叫人。孩子含著一根手指，含混地叫了一聲，又縮回母親懷裡。
趙嬸從樓門口的小馬紮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院門口，拉著她的手。“沐市長，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準備準備！”
沐春風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探出來的面孔，聽著那些不斷湧來的招呼聲和問詢聲，沒有一一回答，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和眾人寒喧幾句後，沐春風走到了姥姥家的小院門前。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她站在門檻外面，沒有立刻推門。隔著那道門縫，能聞到廚房裡正在燉菜的氣味，像是土豆和排骨混在一起的鹹香，和她記憶中的味道完全一致。
她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輕響。腳步聲從廚房方向傳來，張雨玲的聲音先到了：“誰呀？”她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一塊深色的水漬，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手裡的鍋鏟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被她握穩了。
“春風”
“張師傅。”
張雨玲把鍋鏟放在灶臺邊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她沒有擁抱，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門口站定，目光從沐春風的臉上移到她肩上，又移回她臉上，像在確認她有沒有瘦。
“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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