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下去了，天慢慢暗下來。
月亮升起來了。
不是滿月，是那種彎彎的月牙，掛在東邊天上。月光淡淡的，像水一樣灑下來，把整個貨場都籠罩在一層銀色的光裡。
草叢裡，蟲子的叫聲響起來。蛐蛐、紡織娘、金鈴子，你一聲我一聲，此起彼伏。
沐春風坐在草堆旁邊，看著那些貨垛在月光下的影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想起小時候。
也是這樣的月光，這樣的草垛，這樣的蟲鳴。她跟著姥姥姥爺來除草，累了就坐在草堆上，聽大人們說話。她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麼，只是看著月亮，看著那些在月光下晃動的影子。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地方會一首在，這些人會一首在，這樣的夜晚會一首有。
後來她長大了，離開保定，去了北京，去了更遠的地方。姥姥姥爺老了，那個貨場也沒了，那些在月光下除草的人，各奔東西。
她以為再也回不來了。
可現在，她又坐在這裡了。
1980年的月光，1980年的草垛，1980年的蟲鳴。
還有1980年的姥姥姥爺，和十歲的媽媽。
“老師，”李大麗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在想啥？”
沐春風低頭看她。小姑娘坐在她旁邊，仰著臉，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亮晶晶的。
“沒想啥。”沐春風說，“看月亮呢。”
李大麗也抬頭看。
“月亮真亮。”她說。
“嗯。”
“老師，月亮上真有嫦娥嗎？”
沐春風想了想：“可能有吧。”
“那她一個人住，不孤單嗎？”
沐春風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輪彎月，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她慢慢說，“她往下看的時候，看見地上有這麼多人陪著她，就不孤單了。”
李大麗點點頭，好像懂了。
張雨玲在旁邊聽著，笑了。
“這孩子，盡問些怪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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