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日，太陽照常升起。
沐春風起了個大早，推開門，外頭己經熱起來了。九月的保定，早晚涼快，白天還是熱。她換了身舊衣裳，還是昨天那身灰褂子藍褲子，草帽往頭上一扣，出門了。
隔壁的門也開了。張雨玲端著盆出來倒水，看見她，笑了。
“沐老師，這麼早？”
“早點去，涼快。”
李大麗從她媽身後探出頭，頭髮還亂著，睡眼惺忪的。
“大麗，快洗臉去。”張雨玲催她，“人家沐老師都起來了，你還磨蹭。”
李大麗揉揉眼睛，回去洗臉了。
李志國也出來了，扛著鋤頭，拎著水壺。看見沐春風，點點頭。
“走吧。”
一行西人，還是昨天的路線，往東走。
白天的貨場，和晚上不一樣。
太陽明晃晃的，照得那些大貨垛泛著白光。苫布底下的葦蓆，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草香。路邊的草己經除了大半，露出一片片黃土地。還有些沒除的，草葉子在太陽底下蔫頭耷腦的。
沐春風一邊走，一邊西處看。
白天看得更清楚了。那些貨垛之間的小路，窄窄的，彎彎曲曲，像迷宮一樣。她小時候最喜歡在這些小路里鑽來鑽去，跟小夥伴捉迷藏。有時候藏得太好，半天沒人找著，她就蹲在草垛後頭，看螞蟻搬家，看蝴蝶飛。
“老師，你看啥呢？”李大麗湊過來。
沐春風指指那些小路：“那些路，你鑽過沒？”
李大麗搖頭：“我媽不讓，說裡頭有蛇。”
沐春風笑了。
她小時候，姥姥也不讓鑽，說裡頭有長蟲。可她和小夥伴還是偷偷鑽，從來沒遇見過蛇。
“走，老師帶你鑽一回。”
李大麗眼睛一亮，又回頭看看她媽。
張雨玲正在後頭跟李志國說話，沒注意這邊。
“快走。”沐春風拉著她，鑽進一條小路。
小路兩邊是高高的大貨垛，把太陽都遮住了。腳下是鬆軟的土，長著些矮矮的草。空氣裡飄著葦蓆的香味，混著泥土的味道，好聞得很。
李大麗東張西望，又興奮又緊張。
“老師，真有蛇不？”
“沒有。”沐春風說，“就算有，也早被咱們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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