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轉了一圈，回到辦公樓前。
劉建國跟在後面，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沐春風站在那裡，看著那棟破舊的教學樓，看著那個坑坑窪窪的操場，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籃球架。她忽然說：“劉校長，這學校，還能修嗎？”
劉建國愣了一下。“修？修什麼？”
沐春風說：“樓，操場，籃球架，窗戶，燈。該修的修，該換的換。還有老師，學生，該管的管，該教的教。”
劉建國看著她，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他在二十八中待了兩年，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
教育局的人來，看一圈，嘆口氣，走了。區裡的人來，看一圈，搖搖頭，也走了。
沒有人問他，這學校還能不能修。沒有人問他，老師還想不想教。沒有人問他，學生還想不想學。
他們只看成績，只看升學率，只看考上幾個重點高中。可這學校，連個像樣的教室都沒有，拿什麼出成績？
“沐市長，”他開口了，聲音有點啞，“這學校，爛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樓是七十年代蓋的，操場是八十年代初修的，籃球架比我還老。老師想教好，可學生不聽。學生想學好，可底子太差。家長不管，社會不問。我們……”他說不下去了。
沐春風點點頭。“我知道。所以，要修。從根子上修。”
她轉過身，看著那棟教學樓。“明天施工隊進場。先把樓修好，把操場翻新，把該換的都換了。還有，給你們建一個太陽能澡堂，跟五一小學那個一樣。對外營業，賺的錢，給老師發獎金。”
劉建國的心跳了一下。五一小學的太陽能澡堂，他是知道的。那可不是小打小鬧，每月好幾千的收入，老師的工資比別的學校高出一大截。要是二十八中也有一個……
“還有，”沐春風繼續說，“後天，我從北京、上海請的幾位特級教師會來，給你們的老師上課。講怎麼教，怎麼管，怎麼把學生的成績提上去。你們學校的老師，也可以去別的學校聽課，去學習，去交流。”
劉建國站在那裡，手都有點抖。當了好幾年校長，從來沒聽過這麼好的訊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嗓子堵得厲害。沐春風看著他。“劉校長，這學校，能好起來的。”劉建國使勁點頭。“能。一定能。”
沐春風說到做到。第二天施工隊就進了二十八中。帶隊的還是張隊長，跟沐春風打過好幾次交道了。
他站在操場上，看了一圈，咂咂嘴。“劉校長，這學校，是該修修了。”劉建國站在旁邊，看著他指揮工人卸水泥、搬磚頭、搭腳手架，心裡忽然很踏實。
教學樓先動工。牆皮鏟了，重新抹灰，刷上米黃色的漆。窗戶換了，老式的木框窗拆了，裝上鋁合金的，亮堂堂的。
樓道里的燈也換了，白熾燈換成了日光燈，一開啟，明晃晃的。教室裡的桌椅也換了，舊的搬出去，新的搬進來，淡黃色的漆，光滑平整。
學生們坐在新椅子上，摸摸桌面，看看窗戶，有人笑了，有人眼睛紅了。
操場也開始翻新。坑填平了，重新鋪上水泥，畫上白色的跑道線。籃球架換了，鐵管的換成鋼管的，籃網是新的，白色的，在風裡飄。
足球門也換了，木頭的換成鐵管的，刷著白漆。圍牆重新砌了，牆面粉刷一新，上面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紅色的字，很亮眼。
太陽能澡堂建得最快。張隊長有經驗，工人也熟練，很快就完工了。澡堂在教學樓後面，不大，但很乾淨。裡面裝著太陽能熱水器，一排噴頭，亮晶晶的。
劉建國站在裡面，看著那些嶄新的裝置，心裡盤算著，一個月能掙多少錢，能給老師發多少獎金。
不久後澡堂的收入就出來了。三千多塊。劉建國看著那張報表，手都抖了。他當了好幾年校長，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他把會計叫來，讓他算算，每個老師能分多少。會計算了一會兒，說：“按人頭算，每人能分六十多。”六十多，比他們的工資還多。劉建國點點頭。“那就發。”
發錢那天，辦公室裡的氣氛不一樣了。那些平時一上班就死氣沉沉的老師，臉上都有了笑。教數學的小張，拿著那個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劉校長，這真是給我們的？”劉建國笑了。“真是給你們的。”小張把錢裝進口袋裡，拍了拍，說：“劉校長，以後有什麼事，您儘管說。”旁邊幾個老師也點頭。“對，劉校長，您說。”
劉建國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兩年了，他第一次在這所學校裡，看見這樣的眼神。不是麻木的，不是冷漠的，是活的，有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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