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操場上，看著這嶄新的學校，心裡忽然有點怕。這是二十八中嗎？還是她走錯了？她看了看西周，沒錯，是二十八中。那棵老槐樹還在，就在操場東邊，葉子黃了，在風裡沙沙響。那排平房也還在，是老師的辦公室，也刷了新漆。沒錯，是二十八中。可她覺得，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低著頭，快步走進教學樓。走廊裡很安靜，沒有打鬧聲，沒有叫罵聲，只有從教室裡傳出來的讀書聲。她推開教室的門，愣住了。
教室裡坐得滿滿的。那些以前上課說話、傳紙條、睡覺的學生，都坐得首首的，看著黑板。
一個老師站在講臺上，正在講課。她認得那個老師，姓劉，教數學的，以前上課從來沒人聽，他自己也懶得講，念幾句課本就讓大家自習。
可現在，他站在講臺上，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講得很認真。底下那些學生，有的在聽，有的在記筆記，有的舉手問問題。
她看見後排那幾個混混學生，平時最鬧的，現在也老老實實地坐著。
劉洋坐在最後一排，面前攤著課本，正在看。他以前從來不看書，上課就是睡覺，睡醒了就發呆。現在他坐得首首的，看著黑板，雖然不一定聽得懂，可他在聽。
喬紅麗站在那裡，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二十八中嗎？這是她的班嗎？她是不是走錯了？
劉老師看見她，點點頭。“喬紅麗，回來了？快坐下，上課了。”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課桌是新的，淡黃色的漆，光滑平整。她伸手摸了摸，涼絲絲的，很舒服。她開啟課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課。
是朱自清的《背影》，她以前讀過，可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好的。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讀著讀著，眼睛就酸了。她想起她爸，想起昨天在麥地裡，他彎著腰，一把一把地割麥子。
他的背很彎，很瘦，像一張弓。她以前從沒覺得他老，昨天忽然發現，他頭髮白了，手上的繭子厚了，走路也慢了。
一上午，她都在聽講。語文，數學，英語，每一節都聽了。雖然有些聽不懂，可她在聽。
那些以前覺得枯燥的東西，今天聽起來，好像也沒那麼難。老師講得很好，很慢，很細。
有時候停下來，問大家聽懂沒有。有人舉手說沒聽懂，老師就再講一遍。沒有人笑話，沒有人起鬨。大家都安安靜靜地聽著。
課間的時候，她坐在座位上，沒有出去。
以前課間是她最怕的時候，那些混混學生會在走廊裡追打，有時候會衝進教室，把她的課本扔到地上，把她的書包藏起來。
今天走廊裡很安靜，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書，有人在趴在桌上睡覺。
但沒有人追打，沒有人叫罵，更沒有人欺負她。
她坐在那裡，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那種踏實，像冬天裡喝了熱湯，從胃裡暖到心裡。她己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中午放學，她揹著書包往外走。走到校門口，看見那個崗亭，那兩個民警還在。
她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走到菸廠路上，她回頭看了一眼。二十八中的教學樓在陽光下泛著光，新刷的米黃色漆，很亮。那棵老槐樹從牆頭伸出來，葉子黃了，在風裡沙沙響。她看了很久，轉過身，繼續走。
回到家，她媽正在院子裡擇菜。看見她回來，有點意外。“今天怎麼這麼早？”喬紅麗說：“放學了。”她媽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學校裡……怎麼樣？”
喬紅麗想了想。“挺好的。”她媽愣了一下。“挺好的？”喬紅麗點點頭。“嗯，挺好的。”她媽沒再問，低下頭繼續擇菜。
晚上，喬紅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今天在學校看到的那些變化，新的校門，新的操場，新的教學樓，新的課桌。
還有那些同學，那些以前欺負她的同學，今天都安安靜靜的。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學校變了。變得讓她不怕了。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她媽還在睡覺，她己經起來了。洗臉，梳頭，背上書包，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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