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時候，劉明遠睜開眼睛，看見了1981年的天空。
不是透過玻璃看到的，是真實的天空。他們站在一片空地上，西周是齊腰高的野草，幾棵楊樹稀稀拉拉地立著，葉子黃了大半。
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這空氣，比2040年的北京好太多了。
李小林蹲在地上，扶著膝蓋，臉色發白。“劉老師，我有點暈。”
劉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遞過去。“含在嘴裡，過一會兒就好了。第一次穿越，都這樣。”
李小林接過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是奶糖，甜的，奶味很濃。他含著，慢慢站起來，西處張望。“這就是1981年？”
劉明遠點點頭。“對。河北省保定市。具體位置，還要確認。”
機器人S9站在旁邊，一動不動，眼睛首視前方。它的外形是一個高大的西方男性，金髮碧眼，穿著深灰色西裝，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過了幾秒，它開口了，聲音冰冷，沒有感情。“座標確認。北緯38度51分，東經115度29分。河北省保定市南市區，距離目標地點約三公里。”
劉明遠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透明方塊，放在地上。方塊迅速展開、放大，幾秒鐘後，變成了一間完整的玻璃屋。比沐春風的那個大很多，也先進很多。銀白色的框架，透明的牆壁，屋頂鋪著深藍色的太陽能板。門自動滑開，他走進去。
裡面是客廳，很寬敞。沙發，茶几，書桌，控制檯，一應俱全。牆上嵌著一塊巨大的螢幕，顯示著外面的即時畫面。廚房在左邊，灶臺，冰箱，碗櫃，都是新的。臥室在右邊，兩張床，鋪著雪白的床單。衛生間在角落，抽水馬桶，淋浴噴頭，熱水器。
李小林跟進來，東張西望。“劉老師，咱們的玻璃屋，比沐春風的那個大多了。”
劉明遠走到控制檯前，按下啟動鍵。玻璃屋輕輕一震，無聲地升起來，隨即完全隱形，懸浮在半空中。
牆壁變成了透明的，外面的世界一覽無餘。田野，村莊，公路，工廠，煙囪。灰撲撲的，可看著就是親切。
李小林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劉老師，沐春風在哪兒？”
劉明遠在控制檯上輸入幾個引數。螢幕亮了，顯示出一幅地圖，保定市區，菸廠路，葦蓆公司宿舍，一個個標註清清楚楚。一個紅點在地圖上閃爍，那是沐春風的位置。“她在家裡。”
李小林湊過來看。“她在幹什麼？”
劉明遠放大畫面。螢幕上出現了葦蓆公司宿舍的俯檢視，院子，石榴樹，石桌石凳。一個游泳池，藍瑩瑩的，映著天光。一個人在水裡遊著，動作舒展，不緊不慢。
李小林看呆了。“她在游泳？”
劉明遠點點頭。“她有個游泳池。”
李小林又看了一會兒。“她旁邊還有一隻鸚鵡，一隻狗，還有個人站在旁邊。”
劉明遠說：“那是她的機器人管家達西。鸚鵡叫翠翠，狗叫託比。”
李小林轉過頭，看著他。“劉老師，您怎麼什麼都知道？”
劉明遠沒回答。他當然知道。在來之前，他把沐春風的檔案翻了三遍。她的履歷，她的債務，她的穿越記錄，她在保定的所作所為。每一項，他都爛熟於心。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正在游泳的女人，看了很久。三十五歲，欠債六百萬，為了還債報名穿越。座標錯誤，來到了1980年的保定。然後修路，裝燈，建學校，開工廠。把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城市，搞得有聲有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起新疆，想起自己家原來那棟土坯房，想起院子裡的葡萄架，想起那些年辛苦勞作的父母。他爸一輩子沒住過好房子，他也沒有。可這個女人有。她有帶院子的大房子，有一個游泳池，有一群圍著她的智慧機器人。她在這個時代，過得比誰都好。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說不清是什麼。
“劉老師？”李小林叫他。
他回過神。“怎麼了？”
李小林指著螢幕。“你看，那隻狗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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