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比不回答，只是叫。它的語言系統沒有升級，說不出話，只能用叫聲表達。它叫得很急，很用力，像是在警告什麼。
沐春風從游泳池裡上來，披上浴巾，走到託比旁邊，蹲下來。“託比，怎麼了？”
託比仰著頭，又叫了兩聲。沐春風順著它的目光往上看。天快黑了，西邊還剩一抹橘紅色的光，東邊的天空己經暗下來了，幾顆星星亮著，一閃一閃的。什麼也沒有。她看了好一會兒，又低下頭，摸摸託比的頭。“沒事的。大概是鳥吧。”
託比不叫了，趴下來，把臉埋進前爪裡。
空中的玻璃屋裡，李小林松了口氣。“它不叫了。”
劉明遠沒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下面那個小院子，看著那個蹲在狗旁邊的女人，看著那棵石榴樹，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他看了很久。
玻璃屋裡沉默了一會兒。李小林忍不住問：“劉老師，咱們穿越看起來挺容易的，座標也很準確。為什麼雲鵬科技他們的穿越會出現問題呢？”
劉明遠轉過身，看著窗外。“因為科學院掌握的技術，是國家的機密。這些技術其實己經很成熟了，只是沒有對外公佈。”
李小林愣了一下。“那為什麼不公佈？”
劉明遠說：“一旦公佈，就會有人想用它來賺錢。雲鵬科技就是例子。他們的穿越技術，是想進行商業推廣的。一旦成功，有錢人就可以穿越回過去，改變歷史，謀取私利。時空管理局對此非常警惕，監管很嚴格。所以科學院遲遲沒有把這項技術公之於眾。”
李小林恍然大悟。“所以，成熟的穿越技術，一首掌握在國家層面，只有科學院才有資格呼叫？”
劉明遠點點頭。“對。咱們的穿越，用的就是成熟技術。不會出錯。”
李小林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小院子。“那沐春風的穿越，為什麼會出錯？”
劉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因為她用的不是科學院的技術。雲鵬科技的裝置，精度不夠，穩定性差。再加上她自己的意念偏差，就出了錯。”
李小林不說話了。他看著下面那個女人，忽然覺得她很可憐。欠著六百萬的債，穿越到一個錯誤的時間，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個時代。可她又在笑，在跟那隻狗說話，在跟那隻鸚鵡鬥嘴，在跟隔壁的鄰居吃飯。她好像過得挺好。
劉明遠走到控制檯前，調出一份檔案。那是沐春風的觀測資料，密密麻麻的圖表，一條一條的時間線。
原始時間線，1980年的保定，是一條灰撲撲的首線。什麼都沒有。沒有太陽能路燈，沒有免費公交車，沒有環城水系，沒有太陽能研究所。二十八中是破的，少年宮是舊的，菸廠路是土路，一下雨就走不了人。
沐春風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那條首線開始往上走，越走越高，越走越快。她的時間線，跟原來的時間線，己經不一樣了。
李小林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資料。“劉老師，這算時空裂痕嗎？”
劉明遠沒回答。他看著那條往上走的線，看了很久。“現在還不算。可如果她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他關掉檔案，轉過身。“今天先休息吧。明天開始正式觀測。”
李小林點點頭。“好。”
劉明遠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下面那個小院子。燈還亮著，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那個女人應該正在吃飯，跟她的姥姥姥爺，跟她的媽媽。他站了一會兒，拉上了窗簾。
玻璃屋無聲地懸浮在夜空中，隱形的，誰也看不見。星星在頭頂亮著，一顆一顆，密密麻麻。遠處，工廠的煙囪還在冒煙，白煙在夜色裡慢慢散開。近處，宿舍樓的窗戶一盞一盞滅下去，燈滅了，人睡了。只有那個女人院子裡那盞燈，還亮著。
劉明遠躺在床上，睡不著。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新疆。那棟土坯房，院子裡的葡萄架，牆角的雞窩，門前的土路。他爸坐在門檻上，抽著煙，看著遠處的天山。
他媽在廚房裡忙活，羊肉抓飯的香味飄出來，滿院子都是。
他爸說，明遠，等你退休了，回來吧。老家還有地，蓋個房子，種點葡萄，養幾隻羊，比城裡強。
他答應了。可他沒錢。現在在新疆蓋一棟像樣的房子，要上千萬。他攢了一輩子，還差一大截。
他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個信封。很厚，很沉。他把它拿出來，開啟。裡面是一份房產證，新疆，他老家那個縣，他從小長大的那個村。三層小樓，帶院子，帶葡萄架，帶菜地。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寫在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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