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就站在那裡，哭著，喊著爺爺的名字。
他的眼眶紅了。
心電監護儀的波形跳了一下。主治醫生走過去，看著螢幕。
“血氧在回升。百分之八十五了。”
他拿起病歷夾，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又看了看劉叔的瞳孔。
用手電筒照了照，左眼，右眼。“瞳孔對光反射遲鈍，但還有反應。”
他把手電筒放回白大褂的口袋裡，對旁邊的醫生說：“繼續觀察。每十五分鐘測一次血氧。”
劉明遠盯著那個數字，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八十七，百分之八十九。每跳一下，他的心就跟著跳一下。
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九十五。數字停在百分之九十五，不再往上跳了。
主治醫生看了看，點點頭。“穩定了。人應該沒事了。等意識恢復，送高壓氧艙做進一步治療。”
劉嬸聽見了，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
王嬸趕緊抱住她，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劉嬸坐在那裡，捂著臉，終於哭出了聲。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哭聲，嗚嗚的，像受傷的動物。
王嬸也哭了，一邊哭一邊拍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老劉頭沒事了。”
劉明遠看著螢幕上那兩個哭泣的老人，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的眼眶終於撐不住了，眼淚無聲地滑下來，順著臉頰，滴在控制檯上。
李小林站在旁邊，看著他，不敢說話。
他從來沒見過劉老師哭。在他的印象裡，劉老師永遠是冷靜的、剋制的、不緊不慢的。
開會的時候，他坐在角落裡，很少發言，可一開口就是一針見血。
做實驗的時候，他的手穩得像機器，從來不會抖。批報告的時候，他的字跡工工整整，一個錯別字都沒有。
可此刻，他站在那裡，肩膀在抖，眼淚在流，像個普通人。不是科學家，不是研究員，就是個普通人。
螢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護士推著小車進來，車上擺著藥瓶和注射器。她給劉叔紮了一針，推了點藥進去。
劉叔的手指動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像在做夢。
他的眼皮在顫，像是要睜開，可又睜不開。主治醫生走過去，彎下腰，在他耳邊喊：“老劉頭，老劉頭，能聽見嗎？”
劉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像是在答應。
主治醫生首起身，點點頭。“意識在恢復。應該快了。”
劉明遠看著螢幕上那張蒼白的、佈滿皺紋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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