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太太拄著柺杖走過來，拉住沐春風的手。“你是城裡來的幹部吧？你能不能幫我們修修路？這路太難走了，下雨天出不去。”
沐春風握著她的手，那隻手很粗糙，指節突出，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點點頭。“大娘，我來幫你們修路，還幫你們建醫院。”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哭了。
沐春風在村裡轉了一圈，心裡有了數。這個地方，缺的不只是醫院。路，水，電，學校，什麼都缺。可她不能一下子解決所有問題。她得一步一步來。
回到鄉政府，她坐下來，對周鄉長說：“周鄉長，你們這兒，種菜嗎？”
周鄉長愣了一下。“種。種白菜，蘿蔔，大蔥。都是自己吃，賣不了幾個錢。”沐春風說：“我想讓你們種大棚蔬菜。”
周鄉長愣住了。“大棚蔬菜？那玩意兒，聽說可費錢了。”
沐春風說：“建大棚的錢和技術我來出。你們出地，出人。冬天種黃瓜、西紅柿、青椒，反季節上市，能賣好價錢。”
周鄉長張著嘴，半天沒說話。
旁邊的副鄉長小聲說：“沐市長，大棚蔬菜我們不懂啊。萬一種不好，賠了怎麼辦？”
沐春風笑了。“不用你們操心。技術我來教，銷路我來找。你們只管種。”
她看著周鄉長。“周鄉長，信不信我？”
周鄉長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平靜的、帶著笑意的眼睛。他想起那些傳言，說這個女人在菸廠路修了路，裝了燈，建了學校，蓋了醫院。他想起那些照片，報紙上的，乾乾淨淨的路，亮亮堂堂的燈，漂漂亮亮的樓。
他想起那些老百姓說的話，沐市長是好人，沐市長是能人，沐市長是咱們的福星。他點點頭。“信。沐市長，我信您。”
副鄉長也說：“沐市長，只要是您的主意，絕對錯不了。”旁邊的鄉幹部們紛紛點頭。“對對對，沐市長說種什麼就種什麼。”“沐市長說怎麼幹就怎麼幹。”“我們都聽您的。”
沐春風看著他們那一張張黝黑的、佈滿皺紋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熱流。不是感動，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像喝了口熱湯，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
她想起姥姥說過的話。“人啊，你對人家好，人家就對你好。”她點點頭，對，就是這麼個理兒。
“周鄉長，明天我派人來給你們講課。大棚怎麼建，菜怎麼種，病蟲害怎麼防。你們組織人，認真學習。”周鄉長站起來，使勁點頭。“好，好。我這就去通知。”
沐春風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周鄉長，你們這兒，缺水嗎？”周鄉長愣了一下。“缺。靠天吃飯，旱了沒收成，澇了也沒收成。”沐春風想了想。“水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們先把地整好，等著。”
周鄉長的眼眶紅了。“沐市長，您……您這是要把我們這兒變成金窩窩啊。”
沐春風笑了。“金窩窩談不上。能讓老百姓吃飽飯，看好病，孩子上好學，就夠了。”
從焦莊鄉回來，天己經黑了。沐春風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達西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焦莊鄉的情況。
“主人，焦莊鄉的土壤條件適合種蔬菜。水質也可以，打幾口深水井就行。關鍵是技術培訓，農民沒種過大棚，需要手把手教。”
沐春風點點頭。“你安排人，明天就去。先從建大棚開始，一邊建一邊教。等大棚建好了，技術也學會了。”
達西說：“明白。我己經聯絡了河北農大的教授，他們願意來幫忙。”
沐春風說：“好。還有水的事，你聯絡地質隊，來焦莊鄉勘測一下，看哪兒能打井。”達西說：“明白。”
車進了市區。路燈亮著，一盞一盞，在夜色裡連成一條銀白色的線。沐春風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那個老太太，想起她拉著她的手說“你能不能幫我們修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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