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著飯，張雨玲又從屋裡拿出一瓶酒。酒瓶不大，是那種老式的玻璃瓶，沒有標籤，瓶口用蠟封著。她拿抹布擦了擦瓶身，放在桌上。
“沐老師，今天喝點？”張雨玲笑著看她。沐春風愣了一下。“張師傅，您還藏了酒？”
張雨玲說：“這是柿子酒。我爹在我結婚那年做的，一首沒捨得喝。放了十幾年了。”
她拿刀子把蠟封撬開，拔掉瓶塞。一股香味飄出來，不是白酒那種嗆人的辣，是果酒那種甜絲絲的、帶著柿子香的醇。沐春風吸了吸鼻子。“好香。”
張雨玲給她倒了一小杯。酒是琥珀色的，透亮，在燈光下泛著光。
“您嚐嚐。”沐春風端起杯，抿了一小口。甜。不是糖的甜，是柿子那種天然的、醇厚的甜。
酒液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滑下去，喉嚨裡暖暖的。她又喝了一口。真好喝。她平時不喝酒，也喝不了酒。可這柿子酒，太好喝了，忍不住又多喝了幾口。
李大麗趴在桌邊，看著那杯酒，嚥了口唾沫。“媽，我也想嚐嚐。”張雨玲瞪她。“小孩子不能喝酒。”
李大麗撅起嘴。“那沐老師怎麼喝？”張雨玲說：“沐老師是大人。”
沐春風笑了。“就嘗一小口。”她把杯子遞過去。
李大麗接過來，抿了一點點，眼睛亮了。“甜的！”
張雨玲把杯子奪過來。“行了，嘗一口就夠了。”
沐春風又喝了幾口。酒不烈，可後勁大。
她覺著臉有點熱，頭有點暈，可心裡很高興。
張雨玲給她夾菜。“沐老師，您慢點喝，別醉了。”沐春風搖搖頭。“沒事。這酒不醉人。”
話音剛落，沐春風打了個嗝。張雨玲笑了。李志國也笑了。李大麗笑得趴在桌上。
沐春風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她看著張雨玲，看著她鬢角的白髮，看著她眼角的細紋，看著她那雙粗糙的、長滿老繭的手。
這雙手，給她做過多少頓飯？給她洗過多少件衣服？給她掖過多少次被角？她忽然想叫一聲姥姥。
“沐老師，您怎麼了？”張雨玲看著她。沐春風搖搖頭。“沒事。”她端起杯，又喝了一口。頭更暈了。
張雨玲看她臉越來越紅，眼神有點散，知道她醉了。“沐老師，您別喝了。”
她把酒瓶收起來。沐春風伸手去夠。“再喝一口。就一口。”
張雨玲不給。沐春風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扶著桌沿站住了。張雨玲趕緊扶住她。“您醉了。我扶您回去。”
沐春風擺擺手。“我沒醉。我還能喝。”張雨玲不理她，攙著她往外走。
李大麗在後面喊：“老師，晚安！”沐春風回頭，朝她揮揮手。“晚安。”
院子裡，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石榴樹的影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張雨玲一手攙著沐春風，一手推開門。
沐春風歪歪斜斜地走，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張雨玲把她扶到床上，給她脫了鞋，蓋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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