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說著，眼淚流下來了。
“姥姥，我好想你們。我二十多歲的時候，你們就走了。我多想再抱抱你們，多想再吃一口你做的飯。現在，我終於又能吃到你做的飯了。終於又能看到你了。”
張雨玲的眼淚也流下來了。她握著沐春風的手，握得很緊。
沐春風又說：“姥姥，你別怕。我不會害你們的。我就是想對你們好。對李大麗好。她是我媽。”
張雨玲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沐春風還在說。“姥姥，你知道我為什麼愛吃你做的乾煸帶魚嗎？因為我從小吃到大。你做的帶魚，天下第一。”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還有拌茄泥，還有南煎丸子，還有花椒油涼麵，還有黃瓜夾蘋果片——你做的每一樣，我都記得。”
張雨玲的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床單上。
她伸手，輕輕撫著沐春風的臉。“孩子，你受苦了。”
沐春風搖搖頭。“不苦。能再見到你，一點都不苦。”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了，睡著了。張雨玲在床邊坐了很久。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沐春風臉上，照在她還掛著的淚珠上。
張雨玲伸手，輕輕幫她擦掉。然後站起來，慢慢走回家。
李志國正坐在桌邊看報紙，聽見門響，抬起頭。
看見張雨玲的臉色，他放下報紙。“怎麼了？”
張雨玲沒說話，走進臥室，看了一眼李大麗。她己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笑。
張雨玲輕輕關上門，回到客廳，拉著李志國坐下。
李志國看著她。“到底怎麼了？”
張雨玲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李志國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光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石榴樹上，照在那些落光葉子的枝條上。他站了很久，轉過身。
“她說的那些話，你信？”張雨玲點點頭。“信。”
李志國看著她。“為什麼？”
張雨玲說：“你想想。她來咱們這兒，一年多。她對大麗，對咱們，那是親人才有的心。不是外人能裝出來的。”
李志國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沐春風第一次來家裡吃飯，看著那盤乾煸帶魚，眼眶紅了。
他想起她給大麗扎辮子的樣子，那麼自然，那麼熟練。他想起她叫他們“張師傅”“李師傅”，可有時候，會脫口而出“姥姥”“姥爺”。
他一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現在想來，不是。
“還有，”張雨玲說，“她那些本事。太陽能，修路，建工廠，搞研究所——哪一樣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幹的？
她那個外國人助手，達西。你們見過那樣的外國人嗎？中文說得比中國人還好，什麼都懂，什麼都幹。一看就不像這個時代的外國人那麼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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