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山井一郎親自去了研究所。他坐在馬丁·格林的辦公室裡，面前擺著一杯茶，沒喝。K100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嶄新的儀器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馬丁·格林坐在對面，穿著一件白大褂，戴著老花鏡，表情平靜。他心裡翻江倒海，可臉上不露聲色。
“格林教授，您考慮好了嗎？”山井一郎問，聲音很溫和，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馬丁·格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山井先生，謝謝您的好意。我不去。”
山井一郎的臉色變了變。“為什麼？我們的條件不夠好？您不滿意，我們可以再談。薪水可以提到六十萬，別墅可以換更大的。您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他的聲音還是溫和的，可眼神變了。那種溫和裡，藏著刀。
馬丁·格林放下茶杯。“不是條件的問題。是研究的問題。我的研究，在這裡才能做下去。離開了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山井一郎笑了。“我們可以給您建同樣的實驗室，買同樣的裝置。您在澳洲的時候，條件比這裡差遠了，不也做出了很多成果？格林教授，您不是那種依賴裝置的人。”
馬丁·格林搖搖頭。“山井先生，您知道奈米電池是誰做出來的嗎？”
山井一郎說：“是您。”馬丁·格林搖搖頭。“不是我。是趙小紅。沐市長對外公佈的資料，是真的。奈米電池的主導者，是趙小紅。我只是一名協助者。她的思路，她的方案，她的實驗設計，都是她自己做的。我只是在旁邊幫了一點忙。”
山井一郎愣住了。他沒想到，沐春風沒有沽名釣譽。他以為她在誇大中國科學家的分量，他以為馬丁·格林才是真正的幕後英雄。可現在，馬丁·格林親口告訴他，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那您對奈米電池瞭解多少？”馬丁·格林說：“略知一二。核心技術，在趙小紅手裡。沒有她，誰也做不出來。”
山井一郎想了想。“那您能不能幫我們約趙小紅出來？我想跟她談談。”馬丁·格林猶豫了。他不想做這種事。沐春風對他有恩，他不能挖她的牆角。可他也不想得罪山井一郎。
這個人，背景複雜，手段狠辣。他能在保定建起這麼大的集團，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投資那麼多工廠，他背後一定有人。
他想了想，說：“山井先生，我可以幫您組織一次科學聯誼會。到時候，我會邀請研究所的同事們參加。趙小紅也會來。您可以趁機跟她談談。但我不保證她會答應。”
山井一郎笑了。“好。謝謝您。地點我定，費用我出。您只需要把人帶來就行。”
馬丁·格林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想起沐春風，想起她站在北京站的站臺上，接他的樣子。
他想起她說的話，“格林教授，歡迎您來保定。”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不能對不起她。可他己經在對不起她了。他轉過身。“山井先生，聯誼會的事，我會安排。但我有一個條件。”
山井一郎看著他。“什麼條件？”馬丁·格林說：“您不能強迫任何人。他們願意去，是他們的事。不願意，您不能為難他們。”山井一郎笑了。“當然。格林教授，您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馬丁·格林看著他，心裡在說，你就是那種人。可他沒有說出來。
聯誼會定在三天後。地點在保定賓館，是保定市最好的賓館，在裕華路上，灰白色的外牆，大塊的玻璃窗，門口掛著紅燈籠。
山井一郎包下了整個二樓，裝修得富麗堂皇。大廳裡鋪著紅地毯，地毯是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擺著十張圓桌，每張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鮮花和餐具。鮮花是玫瑰，紅的粉的黃的，插在玻璃花瓶裡，還帶著露水。餐具是銀質的，叉子，勺子，刀子，在燈光下閃著光。角落裡有一個小舞臺，上面擺著音響和話筒。
牆上掛著橫幅，“中日太陽能科學聯誼會”，字是金色的，亮得晃眼。服務員穿著旗袍，大紅色的，開衩很高，笑得很甜。她們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托盤上是瓜子和糖果。
馬丁·格林帶著研究所的同事們來了。趙小紅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臉上化了淡妝。她平時不化妝，覺得麻煩。
今天破例了，因為馬丁·格林說，這是一次正式的聯誼會，要穿得正式一點。她在鏡子前照了很久，把眉毛描了描，把嘴唇塗了塗，又把頭髮梳了梳。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點不習慣。李國華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打著領帶，有點不習慣，不時地拽領帶。他平時穿白大褂，穿慣了，穿西裝覺得勒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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