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走進屋,屋裡亮堂堂的。地上鋪著瓷磚,亮得能照見人影。牆上刷著白漆,乾乾淨淨。
沙發是新的,布藝的,淺灰色。茶几是新的,玻璃面。電視櫃上擺著一臺彩色電視機,十西寸的,是沐市長讓人送來的。老太太摸了摸沙發,軟軟的,彈彈的。
“家珍,你這房子真好。比我住的強一百倍。”
杜家珍笑了。“媽,您先歇著。我去做飯。中午給您做好吃的。”
她進了廚房,老太太跟在後面,看什麼都新鮮。灶臺是瓷磚貼的,亮堂堂的,一點油煙都沒有。水龍頭擰開就有水,嘩嘩地流,清亮亮的,不用去井裡打。老太太擰了一下,又擰了一下,水涼絲絲的。
“這水不用挑?咋來的?”
杜家珍說:“不用。自來水。沐市長給裝的自來水。從村裡水塔接過來的,家家戶戶都有。”
老太太點點頭,又看了看煤氣灶。灶上放著鐵鍋,鍋蓋是玻璃的,能看見裡面的菜。“這是燒啥的?不是燒柴?”
杜家珍說:“燒煤氣。罐裝的。一罐能用好幾個月,不用劈柴,不用生火,擰開就著。”
老太太摸著煤氣灶的旋鈕,小心翼翼地轉了轉。“真方便。你姥姥當年要是能用到這個,也不至於燒柴燒得滿臉灰。”
中午,杜家珍做了一桌子菜。清炒荷蘭豆,紫背天葵拌豆腐,臘肉炒蒜苗,還有一條清蒸鱸魚。鱸魚是沐市長讓人送來的,說是從白洋淀打上來的,新鮮,還活蹦亂跳的。魚眼睛亮亮的,鰓還是紅的。
老太太夾了一筷子魚,肉嫩,豉油鹹香,入口即化。“好吃。這魚真嫩。”
她又夾了一筷子荷蘭豆。“這個也好吃。脆生生的。”
老頭吃著臘肉,喝著酒,臉紅紅的。“家珍,你這日子,比城裡人還好。城裡人也吃不到這麼新鮮的菜。”
老太太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杜家珍。“家珍,你那個沐市長,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想見見她。”
杜家珍想了想。“是個年輕人。女的。三十多歲,很和氣,總是笑。說話不高不低,從來不擺架子。她來了我們村好幾回,蹲在地頭跟大夥聊天,幫著出主意。她還親自教我們種大棚,手把手地教。”
老太太說:“好人。大好人。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幹部。”
下午,杜家珍帶他們去看大棚。
大棚在村子東頭,一片白色的塑膠棚頂,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片白色的海。老太太走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混著泥土的氣息和蔬菜的清甜。棚裡很暖和,比屋裡還暖和。
她看見裡面綠油油的菜,眼睛都首了。“這是荷蘭豆?”她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些豆莢,嫩綠的,薄薄的,半透明,豆粒清晰可見。
杜家珍點點頭。“對。上次給您帶的,就是這裡種的。這一棚能收好幾百斤,賣到北京去,一斤好幾毛。”
老太太蹲下來,摸了摸那些豆莢,又摸了摸葉子。“真好看。比地裡種的那些菜好看多了。”
她又走到紫背天葵那邊,葉片肥厚,正面綠得發亮,背面紫得發烏。“這個也是您種的?”
杜家珍點點頭。“種了一棚。北京人愛吃這個,說是補血。一斤能賣好幾塊,比吃肉還貴。”
老太太咂咂嘴。“一棚能賣多少錢?”
杜家珍說:“一棚能賣好幾百。一年能種好幾茬,一茬就幾百。”
老太太的手在抖。“好幾百?種糧食一年才掙幾十塊。我和你爸種了一輩子地,也沒攢下啥。”
杜家珍笑了。“媽,以後您別種糧食了。種菜。我教您。沐市長說了,大棚蔬菜是未來的方向,比種糧食強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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