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珍說：“行。我陪您。帶您去看看菸廠路，看看環城水系，看看少年宮。可好看了。”
晚上，杜家珍和老太太躺在床上，說了半宿話。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白。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家珍，你那個沐市長，是什麼樣的人？你好好跟我說說。”
杜家珍想了想。“是個年輕人。女的。很好說話。總是笑。她來我們村的時候，穿著膠鞋，卷著褲腿，蹲在地頭跟我們聊天。一點也不像個市長，倒像個下鄉的知青。”
老太太說：“好人。大好人。”
杜家珍點點頭。“好人。大好人。沒有她，就沒有我的今天。我也許還在磚窯搬磚，一天掙一塊五。也許還在那間破屋子裡，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老太太又問：“她給咱們修路，不要錢？”
杜家珍說：“不要。她有錢。她開的那個陽光集團，賺大錢。太陽能電池賣到全世界去了，外國人都搶著買。”
老太太說：“那她圖啥？圖名？圖利？”
杜家珍想了想。“圖老百姓過好日子。她說過，她小時候也是在保定長大的，知道老百姓的苦。她有本事，就想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老太太不說話了。她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起那些年，她在廊坊，土路，黑燈瞎火，下雨天一腳泥。她出門趕集，揹著揹簍，走兩個鐘頭。回來的時候腳上全是泡。現在，她女兒的門口有路燈了，有免費公交了，有大棚了，有好日子了。
窗外，路燈亮著，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月季花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老太太看著那些光，心裡忽然很踏實。她想起那些年，她在田裡幹活，彎著腰，鐮刀一揮，麥子倒了一片。她首起腰，看著遠處的天，心裡想，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好日子？現在，她女兒的好日子來了。
過了兩天，王小紅該上學了。
杜家珍送她去學校。老太太也跟著去了。五一小學的門口很氣派，紅磚灰瓦，大塊的玻璃窗，亮堂堂的。操場是塑膠的，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畫著白色的線。老太太沒見過這種操場，站在旁邊看了很久，腳都不知道往哪擱。
“家珍，這是操場？咋是軟的？踩著像踩在棉花上。”
杜家珍說：“媽，這是塑膠跑道。沐市長給修的。孩子們跑步不會摔傷，也不吃灰。以前是黃土操場，一跑步就冒煙，孩子們滿臉都是灰。”
老太太點點頭。“真氣派。比城裡的小學還氣派。”
送完王小紅，杜家珍帶老太太去菸廠路逛了一圈。
那條路又寬又平，黑油油的，泛著光。兩邊的路燈一根根立著，白色的燈杆，細細的。路邊的月季開著，紅的粉的黃的，一朵一朵，像一幅畫。免費公交車一輛一輛地開過去，車頂上鋪著深藍色的板子，安靜無聲。
老太太看著那些車，心裡熱乎乎的。她想起那些年，她在廊坊，出門靠走，進城靠騎車。有一年冬天，她騎車去縣城賣雞蛋，路上結冰，摔了一跤，雞蛋全碎了，腿也摔破了。現在，她女兒的門口有免費公交了。
杜家珍又帶她去看了環城水系。府河兩岸，垂柳依依，石橋臥波，遊船點點。河水清亮亮的，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幾個老人在岸邊釣魚，魚竿架在欄杆上，眯著眼睛曬太陽。老太太站在橋上，看著那些船，眼睛都不眨。
“家珍，這兒真好看。跟畫似的。我小時候聽人說江南好，江南好，沒想到咱保定也有這麼好的地方。”
杜家珍說：“嗯。沐市長給修的。以前這裡是臭水溝，燻死人。現在能划船了，能釣魚了，還能游泳。夏天可熱鬧了。”
老太太問：“沐市長還修什麼了？”
杜家珍說：“還修了學校，醫院，圖書館，少年宮。還建了研究所，生產太陽能電池。還建了工廠，生產太陽能汽車。還建了大棚，種菜種花。還開了免費公交，修了環城水系。還整治了白洋淀，讓蘆葦活過來了，水鳥飛回來了。”
老太太聽呆了。“她一個人，幹了這麼多事？她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啊。”
杜家珍說：“不是一個人。她帶著大家一起幹。她說，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大家的力量是無窮的。她把大家的心聚在一起，勁兒往一處使。”
老太太點點頭。“好人。大好人。咱們廊坊要是有這樣的幹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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