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今年西十五，在楊莊鄉幹了十二年。他熟悉每一條土路，每一戶人家。以前出警，靠兩條腿，靠一輛破三輪。冬天凍得手裂口子，夏天熱得一身汗。
現在好了，有新車了。他每天早上開著巡邏車，在村裡轉一圈，下午再轉一圈。遇見大爺大媽，搖下車窗問一聲好。遇見小孩，按一下喇叭。小孩們追著車跑，笑得咯咯響。
有一天傍晚，老張巡邏到村東頭，看見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在大棚邊上轉。他關了車燈，悄悄靠過去。那兩個人沒發現他，蹲在棚邊，正往袋子裡裝菜。
老張下了車，走過去。“幹什麼的？”那兩個人嚇了一跳，扔下袋子就跑。老張追了幾步，沒追上。他回頭看看那袋菜，是荷蘭豆，嫩綠嫩綠的，剛摘下來。他把菜送到杜家珍的大棚，杜家珍正在裡面澆水。
“張警官，怎麼回事？”老張把事情說了。杜家珍眼圈紅了。“多虧您。不然我這棚菜又要遭殃。”
老張擺擺手。“沒事。以後我會多來巡邏。您放心。”杜家珍點點頭，把那一袋荷蘭豆塞給他。“張警官，您拿回去嚐嚐。”老張不肯收。“不行，我們有紀律。”杜家珍硬塞。“自家種的，值不了幾個錢。您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老張推辭不過，只好收了。
達西還給每個派出所配了一臺監控裝置。不是那種老式的錄影機，是太陽能的高畫質攝像頭。裝在村口、路口、大棚旁邊，全天候監控。畫面傳回派出所的監控室，大螢幕上一清二楚。老張坐在監控室裡，看著那些畫面，心裡很踏實。
趙局長從市裡下來檢查，看了這些裝置，讚不絕口。“達西先生，您這裝置，比我們市局的還先進。”達西微微一笑。“趙局長，這只是一部分。後續還有更好的。”
沐春風聽說楊莊鄉派出所的進度，專門來看了一趟。她站在那棟快要完工的三層小樓前面，心裡很踏實。樓的外牆己經粉刷好了，米黃色的，配著白色的窗框。玻璃窗上貼著保護膜，還沒撕。樓頂的太陽能板在陽光下閃著光。樓前的空地上，工人們正在鋪地磚，一塊一塊，整整齊齊。
周鄉長站在旁邊，笑著說：“沐市長，這樓一建起來，咱們楊莊鄉的檔次都不一樣了。”沐春風點點頭。“治安好了，遊客才敢來。遊客來了，老百姓才能多掙錢。”周鄉長說：“對，對。”
王大星在大棚裡鬧事的那天晚上，他沒敢回家。他在村口的橋洞裡貓了一夜。三月的夜還冷，橋洞裡風大，吹得他渾身發抖。他想起白天的事，心裡又怕又恨。怕的是沐市長那句話，“破壞生產經營罪”。
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可他聽懂了後面的話——要坐牢。恨的是杜家珍。這個女人，以前他打她罵她，她都不敢吭聲。現在有了錢，有人撐腰，翅膀硬了。他抽了一夜的煙，菸頭扔了一地。
第二天天剛亮，杜家珍推開院門，看見王大星蹲在門口。他頭髮亂蓬蓬的，衣服上沾著泥巴，眼圈黑得像熊貓。他站起來，腿一瘸一拐的，凍僵了。“家珍，我錯了。你讓我進去吧。”杜家珍看著他，面無表情。“你走吧。我家不歡迎你。”
王大星撲通一聲跪下了。他抱著杜家珍的腿，哭了。“家珍，我不是人。我不是東西。你原諒我這一次。我以後好好過。”
杜家珍低頭看著他。這張臉，她太熟悉了。每一次都是這樣，先哭，先認錯，然後要錢。她不會上當的。她抽回腿，走進院子，“砰”地關上了門。
王大星跪在門口，周圍漸漸圍了人。有隔壁的老趙，有村頭的老孫頭，有早起去大棚的媳婦們。他們看著王大星，指指點點。老趙說：“王大星，你還跪著幹啥？家珍不會原諒你。”王大星不理他，跪著。
老孫頭說：“你跪也沒用。你要是真心改過，就出去打工，掙了錢寄回來。光跪著有啥用？”王大星還是不理。他跪了一上午，膝蓋麻了，腿沒知覺了。杜家珍的院門始終沒開。
中午，王大星終於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他沒有離開楊莊鄉。他去了村口的小賣部，買了一瓶白酒，一包花生米。小賣部的老闆姓李，是個精明的瘦子。他看著王大星，搖搖頭。“大興，你別在村裡待了。待著也是丟人。”王大星不說話，擰開酒瓶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臉一下子紅了。
他喝了大半瓶酒，踉踉蹌蹌地走到大棚那邊。他站在大棚門口，看著裡面那些綠油油的菜。眼睛血紅，臉上的肌肉抽動著。他衝進去，用腳踢那些菜，用手拔那些菜。荷蘭豆的藤蔓被他扯斷了，豆莢掉了一地。
杜家珍正在另一個大棚裡幹活，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見王大星在發瘋。她大喊：“你幹什麼！快住手！”王大星不聽，拔得更厲害了。
老趙聽見喊聲，跑過來。老李也來了。幾個年輕媳婦也來了。他們一起衝進大棚，把王大星按在地上。王大星掙扎著，嘴裡罵罵咧咧。“你們都是王八蛋！你們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們好過！”老趙用膝蓋壓著他的後背，喘著氣。“報警！趕緊報警！”
老李跑出去，用村裡的公用電話打了派出所的電話。電話那頭，老張的聲音很沉穩。“知道了。馬上到。”
不到五分鐘，一輛白色的巡邏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大棚門口。老張下了車，穿著警服，腰間別著手電筒和警棍。他走進大棚，看了看滿地狼藉的豆苗，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王大星。老趙把經過說了一遍，老張點了點頭。“把人帶走吧。”
王大星被塞進巡邏車，哭喊著。“家珍！家珍你救救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杜家珍站在大棚門口，看著他被帶走，沒有說一句話。她的眼睛紅了，可她沒有哭。王小紅從學校趕回來，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媽，沒事了。他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杜家珍終於哭了，哭得渾身發抖。
王大星被帶到了楊莊鄉派出所的臨時辦公點，做了筆錄。隔著桌子，老張坐在對面，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他和杜家珍認識好幾年了。他知道她一個人拉扯孩子有多苦，也知道王大星這個人的混賬。
他嘆了口氣。“王大星，你這次是破壞生產經營。按照法律，可以判刑的。”王大星的臉色白了。“張警官，我……我一時糊塗。求你放過我。”老張搖搖頭。“不是我說了算。等杜家珍的態度。”
杜家珍的態度很明確。她不諒解。王小紅更不諒解。王大星被刑事拘留了。訊息傳遍了楊莊鄉，有人解恨，有人嘆息。老孫頭在村口抽著旱菸，說：“自作孽，不可活。”老趙在院子裡劈柴，說：“這種人，就該關起來。”老李在小賣部裡說：“關起來也好，省得禍害人。”
沐春風知道這件事後，沒說什麼。她只是對達西說：“派出所擴建的事，再加快一點。”達西點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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