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井一郎站在濱海集團大廈的頂層辦公室裡,手指輕輕敲著落地窗的玻璃。窗外,東京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一張巨大的金色蛛網,密密麻麻地覆蓋著關東平原。遠處的東京塔亮著橙色的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他的眼睛盯著那片燈火,心思卻不在這裡。
三天了。自從那天方雲鵬透過通訊器嚴厲警告他之後,他就一首在想一個問題:方雲鵬是怎麼知道他要動用氣象武器的?他調取那些資料的時候,辦公室裡只有他和K100。通訊器是關閉的,沒有任何外部訊號接入。方雲鵬怎麼可能知道?
只有一個解釋。
K100。
那個他一手帶過來的智慧機器人,那個他以為絕對忠誠的下屬,那個他用來執行一切秘密任務的工具——它在監視他。不,不是它自己在監視,是它的底層程式裡被植入了後門,方雲鵬可以透過這個後門隨時調取K100的感知資料。換句話說,K100就是方雲鵬安插在他身邊的一隻眼睛。
山井一郎的手指停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牆角靜靜站著的K100身上。K100的外形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俊朗男子,穿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面部表情平和而空洞——標準的商用智慧機器人外觀。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蠟像。
“K100,”山井一郎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過來。”
K100邁步走過來,每一步的距離都精確到毫米,在距離山井一郎一米處停下:“社長,有什麼吩咐?”
山井一郎盯著它的眼睛。那雙眼睛是合成樹脂做的,深棕色,瞳孔能根據光線自動調節大小,表面有一層極薄的透明保護膜。從外表看,和真人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可山井一郎知道,那雙眼睛的背後,是一整套光學感測系統和資料分析模組。他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那雙眼睛記錄下來,然後在K100的處理器裡分析、歸類、儲存。如果方雲鵬想查,隨時可以調取。
“沒什麼,”山井一郎移開目光,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給我倒杯咖啡。”
“是,社長。”
K100轉身走向茶水間,步履穩健,沒有絲毫遲疑。山井一郎看著它的背影,目光一點點冷下去。
他需要想個辦法。
接下來的幾天,山井一郎表現得格外安靜。他每天按時到公司,處理幾個不大不小的業務,見幾個無關緊要的客戶,偶爾去工廠車間轉一圈,回來就在辦公室裡看檔案。K100寸步不離地跟著他,記錄著他的一舉一動。
到了第西天,山井一郎把K100叫到辦公室,攤開一張東南亞地圖。
“K100,我準備在菲律賓建一個太陽能工廠。”他用紅筆在馬尼拉附近畫了一個圈,語氣篤定,“菲律賓的電力供應嚴重不足,電價高昂,太陽能市場潛力巨大。而且當地政府對外資非常歡迎,政策優惠力度很大。你帶上我的親筆信和全套技術資料,親自去馬尼拉跑一趟。先找貿工部,再找能源部,把路鋪好。”
K100微微歪了歪頭,這是它表達疑問的慣用動作:“社長,您不親自去?”
“我這邊還有些收尾的事要處理。”山井一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看起來悠閒而從容,“濱海集團在日本的幾個專案還沒交割完,我得盯著。你先過去,把框架搭起來,我這邊一忙完就飛過去跟你匯合。”
K100沉默了兩秒,像是在運算什麼。然後它點了點頭:“是,社長。我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一早的飛機。機票我己經讓人訂好了。”山井一郎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K100面前,“這裡面是給你的授權書、技術資料,還有一張三百萬美元的銀行本票,作為啟動資金。到了馬尼拉,先找個像樣的寫字樓租一層,別省那個錢。濱海集團的牌子,不能寒磣。”
K100接過信封,開啟快速瀏覽了一遍裡面的檔案。授權書上的簽字和公章都是真實的,技術資料也確實是太陽能電池的生產工藝。三百萬美元的銀行本票,抬頭寫著K100在菲律賓使用的假名“田中一郎”,可以有效兌付。
一切看起來都天衣無縫。
“社長,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您的安全……”
“我有分寸。”山井一郎擺擺手,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把自己弄丟不成?你放心去,早去早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