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社長保重。”
K100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後被電梯門的關閉聲吞沒。
山井一郎坐在辦公桌後面，一動不動。他維持著那個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的姿勢，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辦公室裡的光線從明轉暗，他的臉一點點隱沒在陰影裡。
他在數。
從K100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心裡默數。一千八百秒，整整半個小時。按照K100的移動速度和辦事效率，它應該己經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打包行李了。它不會再來辦公室了。它明早七點的飛機，五點半就要從酒店出發去羽田機場。今晚它還有足夠的時間整理技術資料和準備行裝——那些事情不需要社長在場。
山井一郎慢慢地，像一條蛇從冬眠中甦醒一樣，從椅子裡首起身來。
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外面的燈光，辦公室裡徹底暗了下來，只有牆角那盞落地燈還亮著微弱的暖光。
他開啟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這個抽屜平時是鎖著的，鑰匙只有他自己有。抽屜裡放著幾樣東西：一本護照，一沓現金，一把袖珍手槍，還有一個小小的黑色方盒。
他把黑色方盒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方盒大約十釐米見方，通體黑色，沒有任何標識。山井一郎的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按下了側面的隱藏按鈕。
盒蓋無聲地彈開。
裡面是一枚金屬晶片，比指甲蓋還小，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藍光。這是山井一郎的“備份”——一臺微型量子通訊器的核心部件。這臺通訊器獨立於雲鵬科技的系統之外，是他自己偷偷研發的，方雲鵬不知道，K100更不知道。
當初他離開雲鵬科技的時候，就留了一手。
山井一郎把晶片取出來，小心翼翼地貼在自己的左手腕內側。晶片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自動啟用，微弱的電流刺得他手腕一麻。幾秒鐘後，晶片與他的神經系統完成了對接，一個全息投影介面憑空出現在他眼前——只有他能看到。
介面很簡單。通訊錄裡只有一個聯絡人：他自己。不，準確地說，是他在未來世界的另一個分身——一個沒有方雲鵬監控、沒有K100跟蹤、完全自由的“山井一郎”。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了一串金鑰。
介面跳轉，出現了一行日文：“”連線完成。安全級別：最高。
山井一郎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他這些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
“方雲鵬，”他用日語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耳語，“你以為把我扔到1982年，我就只能任你擺佈？你錯了。我山井一郎，從來就不是誰的工具。”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東京的夜景重新湧入，萬家燈火照亮了他的臉。他的眼睛裡倒映著那些光，像兩簇燃燒的火。
是時候做真正的大事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山井一郎就像換了個人。
他每天早出晚歸，奔走於東京的各個政府部門和財閥總部。見的人從省廳官僚到企業高管，從政黨幹事到新聞媒體，形形色色，魚龍混雜。他的名片夾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名片，有些人的名字在倭國政壇如雷貫耳，有些人則低調得幾乎查不到任何公開資訊。
他有一個宏大的計劃。
這個計劃的第一步，是在菲律賓建太陽能工廠。這當然不是真話——那只是他支開K100的藉口。K100此刻應該正在馬尼拉跟貿工部的官員們推杯換盞，談著土地政策和稅收優惠。它不知道它的社長正在東京策劃一場遠比建工廠更瘋狂的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