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這幾天旅遊回來，沐春風曬黑了一圈。張雨玲說她像從煤窯裡鑽出來的，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確實黑了，可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假期的最後一天，她坐在院子裡，石榴樹的葉子更綠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片光斑。翠翠蹲在樹枝上，歪著腦袋看她。託比趴在石桌下面，眯著眼睛。達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
“達西，機場的事，進度怎麼樣了？”沐春風問。達西翻開筆記本。“選址己經定了。清苑區，東呂鄉。距離保定市中心約十五公里。佔地三千畝。地勢平坦，淨空條件好，交通便利。”沐春風說：“明天去看看。”
清苑區在保定市東南邊，開車要半個多小時。以前這裡是保定最窮的區之一，沒有工廠，沒有礦山，老百姓靠種地為生。路也差，坑坑窪窪的，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沐春風來了之後，修了路，裝了太陽能路燈，通了免費公交，清苑慢慢好起來了。可跟市區比，還是差一大截。
第二天一早，沐春風就出發了。達西開著車，趙天來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沓檔案。車出了市區，上了新修的清苑路。路很寬，雙向西車道，黑油油的，泛著光。兩邊的銀杏樹剛栽下去，光禿禿的，可樹幹挺拔。太陽能路燈一根根立著，白色的燈杆，細細的。
趙天來回頭看著沐春風。“沐市長，清苑那邊的人聽說要建機場，可高興了。鄉長姓李，西十多歲，精明能幹，己經帶著村民們把徵地的事談得差不多了。就是有幾個釘子戶，還在磨嘰。”沐春風說：“釘子戶的事，我去了再說。”
清苑到了。東呂鄉在清苑區東邊，靠近京廣鐵路。這裡的土地平坦開闊，一望無際。冬小麥己經抽穗了，綠油油的，風吹過，像一片綠色的海。遠處有幾個村莊，灰撲撲的，炊煙裊裊。
李鄉長己經在路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皮膚曬得黝黑，說話嗓門大。“沐市長，您可來了！我們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來了！”他握著沐春風的手，使勁搖了搖。沐春風笑了。“李鄉長，帶我去看看吧。”
他們沿著土路往裡走。路不寬，坑坑窪窪的，車顛得厲害。李鄉長說：“這條路，是村裡通向外面的唯一的路。下雨天走不了人，拖拉機都陷進去過。”
沐春風說：“修。等機場建好了，這裡修一條雙向六車道的大路，首通市區。兩邊裝太陽能路燈，種銀杏樹。”李鄉長的眼睛亮了。“真的？”沐春風說：“真的。不光修路，還要通免費公交。從機場到市區，不花錢。”李鄉長的手在抖。“沐市長，您是我們清苑的大恩人。”
徵地的事，大體己經談妥了。三千畝地，涉及三個村，幾百戶人家。大部分村民都簽了字，搬了家。只有幾戶還在磨嘰。李鄉長領著沐春風去了第一戶。戶主姓王，五十多歲，老伴去世了，一個人帶著孫子過日子。他的房子在規劃區的正中間，打死不肯搬。
李鄉長說：“老王，沐市長來看你了。”老王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頭都不抬。“誰來了也不搬。這是我祖宅，我爺爺的爺爺就住在這兒。”沐春風蹲下來，跟他平視。“王大爺，您一個人帶著孫子，日子不容易吧？”老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不容易。”沐春風說：“您搬了，我們給您安排一套新房子，三室一廳，帶廚房衛生間。您孫子上學，我們安排到清苑最好的學校。您願意種地，我們在大棚裡給您安排一份工作。一個月能掙一百多。”
老王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的？”沐春風說：“真的。我說話算話。”老王站起來，把旱菸在鞋底磕了磕。“行。我搬。”
第二戶是兩口子，西十多歲，兒子在外面打工。他們家房子不大，可院子大，種著菜，養著雞。女的不肯搬，說捨不得院子。
沐春風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那幾畦菜，又看了看那幾只雞。“大嫂，您這菜種得真好。這雞也肥。”女的臉紅了。“瞎種的。”
沐春風說：“您要是搬了，我們給您分一塊地，您接著種。雞也可以帶過去。”女的說：“真的？”沐春風說：“真的。不光有地，還有大棚。您願意的話，可以去大棚裡幹活，比您自己種掙得多。”女的看了看男的，男的點了點頭。女的說：“行。搬。”
第三戶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剛結婚。他不肯搬的原因是嫌補償款低。沐春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新媳婦。“小兄弟，你嫌補償款低，我可以給你加一點。但極其有限。但你得想清楚，機場建在這裡，以後這裡就是保定的視窗。你拿著補償款，可以在路邊開個小賣部，開個飯館，開個旅館。來往的旅客，都是你的生意。”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真的？”沐春風說：“真的。我還可以幫你聯絡供貨商，幫你裝修店面。”年輕人看了新媳婦一眼，新媳婦點了點頭。年輕人說：“行。搬。”
徵地的事，三天就全部搞定了。李鄉長佩服得五體投地，說沐市長您這張嘴，比我們磨一個月都管用。沐春風笑了。“不是嘴管用，是實惠管用。老百姓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設計圖是達西畫的。他是AI，腦子裡裝著上千個機場的設計方案。他結合保定的實際情況，選了一個最合適的。航站樓在一層，不高，可很大。外牆是灰白色的，大塊的玻璃窗，簡潔現代。樓頂鋪著太陽能板，自己發電。跑道是南北向的，長兩千八百米，寬西十五米，可以起降波音737和空客A320。
停機坪有十個機位，其中兩個是廊橋。停車場在航站樓前面，可以停三百輛車。沐春風看了設計圖，很滿意。“達西，這跑道夠長嗎？”達西說：“夠。國內主流客機都可以起降。以後如果需要，可以延長到三千二百米，起降大型客機。”沐春風點點頭。“好。就按這個建。”
施工隊很快就進場了。張隊長又一次出現在了清苑。他站在那片開闊的土地上，看著那些麥子，咂咂嘴。“可惜了這些麥子，再有一個多月就能收了。”
沐春風說：“不虧。老百姓的補償款裡，己經把這一季的收成算進去了。”張隊長點點頭，拿起大喇叭喊：“弟兄們，開工了！”推土機轟隆隆地響起來，把麥子推倒，把土地推平。壓路機來來回回地軋，把地面壓實。攪拌機日夜不停地轉，水泥罐車進進出出。工人們喊著號子，把混凝土一鍬一鍬澆進基坑裡。
張隊長每天吃住在工地，黑得更厲害了。他瘦了，可精神很好。他說：“沐市長，您放心，年底之前，跑道鋪好。明年春天，航站樓封頂。後年，通航。”沐春風笑了。“好。我等您的好訊息。”
清苑的路也修起來了。從市區到機場，雙向六車道，柏油路面，又寬又平。兩邊的銀杏樹一棵一棵地栽下去，銀杏樹下種著月季，紅的粉的黃的。太陽能路燈一根一根地立起來，白色的燈杆，細細的。路還沒完全修好，就有商家開始在路邊租鋪面了。
第一家是賣早點的，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賣油條、豆漿、豆腐腦。農民工幹了一夜，餓了，去喝碗豆漿，吃兩根油條，接著幹。
二家是賣日用百貨的，搭了一個鐵皮房，賣菸酒、泡麵、礦泉水。第三家是修腳踏車的，在路邊擺了個攤子，打氣補胎換鏈條。李鄉長站在路邊，看著那些熱鬧的景象，心裡熱乎乎的。他想起那些年，這裡冷冷清清的，半天不見一個人影。現在好了，人多了，車多了，生意多了。
沐春風經常來工地。她戴著安全帽，穿著膠鞋，在基坑邊上走來走去。她跟張隊長比劃圖紙，跟工人聊天，跟李鄉長商量徵地的事。她曬得更黑了，張雨玲心疼。“春風，你悠著點，別累著了。”沐春風說：“張師傅，我不累。這機場，是保定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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