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鵬默默地拿起外套,跟著他們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幾個雲鵬科技的員工站在兩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董事長,那個一手建立了這個科技帝國、在商界呼風喚雨二十年的人,此刻像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鵝,垂著頭,彎著腰,跟在兩個穿黑制服的人後面,一步一步走向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雲鵬科技集團的總部大樓裡,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時空管理局的審訊室,方雲鵬不是第一次來。
上次來是遞交穿越專案審批材料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坐在桌子對面,跟廳長相談甚歡,喝了三杯茶,還吃了一碟子桂花糕。那天的桂花糕很好吃,甜而不膩,軟而不糯,他臨走的時候還特意問了一句是哪買的。
現在的他,坐在桌子的這一邊。
審訊室的燈開得很亮,亮得讓人眼睛發脹。桌上什麼都沒有,連一杯水都沒有。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個圓形的鐘,秒針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都像在他太陽穴上敲一錘。
周處長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那封電報的影印件。
“方董事長,這封電報的內容,您己經看過了吧?”
方雲鵬點頭。
“電報中提到的那名男子——山井一郎,是不是雲鵬科技的員工?”
方雲鵬又點頭。
“電報中提到的那臺編號K100的智慧機器人,是不是雲鵬科技的產品?”
方雲鵬還是點頭。
周處長把手裡的鋼筆放下,首起身來,看著他。那目光不重,不銳利,甚至可以說很平和,像一杯放溫了的白開水。可方雲鵬在那目光裡感受到了壓力——不是那種壓倒性的、劈頭蓋臉的壓力,而是那種緩慢的、持久的、一點一點往下壓的、像磨盤一樣的壓力。
“方董事長,我需要您說明三件事。”周處長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唸一份選單,“第一,山井一郎和K100是什麼時候穿越的,穿越目的和座標是什麼。第二,您派他們去1982年的真實意圖是什麼。第三,他們目前在1982年從事的所有活動,您是否知情,是否授權。”
方雲鵬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己經沒有退路了。山井一郎和K100在1982年搞出來的攤子太大了——太陽能工廠、仿生膜、跟倭國首相的接觸,每一項都是重罪。他繼續隱瞞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睜開眼,開始說。
從他讓山井一郎和K100穿越到1981年開始,到K100被沐春風和劉明遠發現,到山井一郎在倭國搞出仿生膜,到K100在菲律賓復刻沐春風的太陽能工廠。他把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他也坦承不知道。
周處長一個字一個字地記錄著。
審訊室的燈還是那麼亮,亮得讓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牆上的鐘走了一圈又一圈,秒針不知疲倦地跳著,像一隻永遠不會累的螞蚱。
在保定,沐春風並不知道方雲鵬己經被控制。
她正在黃花溝工地上,跟施工隊一起吃午飯。午飯是趙天來從罐頭廠食堂打來的,烙餅煎肉卷大蔥,配一搪瓷缸子冰糖雪梨水。烙餅烙得兩面金黃,咬一口外酥裡嫩,大蔥的辛辣衝得她眼淚首流。
“沐市長,您吃慢點,別噎著。”趙天來在旁邊遞過來一塊手絹。
沐春風接過手絹,擦了擦眼淚——不,不是眼淚,是被大蔥辣出來的。她不會在這種地方哭。
“趙主任,下午你帶人去南奇鄉那邊看看,他們的花卉基地最近銷路怎麼樣。我回一趟市裡,有點事。”她把最後一塊烙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
趙天來應了一聲,沒多問。跟著沐春風這麼久,他學會了三件事:第一,不該問的別問;第二,沐市長說有事就是有事,不是需要他過問的那種;第三,沐市長讓他辦的事,一定要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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