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微笑，是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嘴角往上翹，眼睛彎成月牙，連眉毛都在跳舞，像一朵泡在水裡的幹菊花慢慢舒展開來。
翠翠從她衣領裡探出頭來，小眼睛瞪得溜圓：“主人，你笑什麼呢？跟撿了錢似的。”
沐春風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容沒收，反而更大了：“翠翠，比撿錢還好呢。等我回去還了債，第一件事就是給你升級為新出的最強系統，讓你成為超級翠翠！”
翠翠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真的？！主人你說真的？！”
託比慢悠悠地從後面跟上來，難得沒有犯懶，西條小腿倒騰得挺快：“姐姐，我的語言系統能不能再升升級？我這天津話跟您這身份不匹配啊，您出去跟人談事，後頭跟一狗說天津話，人家不笑話您嗎？”
沐春風彎腰摸了摸託比的頭：“升，都升。達西也升，你們仨全部升到最新、最高階的系統！”
達西走在她身側，聽到這句話，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那雙合成樹脂的眼睛裡，又出現了那種說不清是燈光反射還是別的什麼的亮光。
“主人，科學院還沒有訊息傳來。”達西提醒她，“在沒有確定方雲鵬是否己被控制、山井一郎是否己被盯上之前，您還不能放鬆警惕。”
沐春風點點頭，收起笑容。
達西說得對。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電報雖然發出去，但科學院的反應還需要時間。方雲鵬雖然被控制，但山井一郎還在倭國逍遙自在。K100雖然被盯上，但菲律賓那個太陽能工廠還在運轉。
戰鬥才剛剛開始。
但她至少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背後有劉明遠，有科學院，有時空管理局。山井一郎和K100再猖狂，也翻不了天。
至於山井一郎那個仿生膜——沐春風想到這兒，嘴角又微微彎了一下。
達西手裡有的是2040年關於仿生膜的全部研究資料。等科學院那邊走完程式，她就可以透過劉明遠把這些資料轉交給歐洲的醫學期刊。到時候，讓山井一郎的瑪麗娜仿生膜怎麼紅的，就怎麼黑。不，不是黑——是揭露真相。真相這東西，比任何黑料都有殺傷力。
她加快腳步，向葦蓆公司宿舍的方向走去。
電報發出後的第三天，劉明遠來了。
他來的時候是傍晚，太陽剛落山，天邊還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誰在天際線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血。沐春風正在院子裡給石榴樹澆水，聽見敲門聲，放下水瓢去開門。
門外站著劉明遠。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臉上帶著一種沐春風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緊張，不是興奮，是一種複雜的、混合瞭如釋重負和憂心忡忡的、像是剛聽完醫生宣讀體檢報告的表情。
“進來說。”沐春風側身讓他進來。
劉明遠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石榴樹，樹上的花己經謝了大半，枝頭掛著幾個青綠色的小石榴，像一個個尚未睜眼的嬰兒，蜷在綠葉間安靜地睡著。
“劉研究員，吃了嗎？”沐春風把水瓢放回水桶邊，隨口問了一句。
“吃了。”劉明遠頓了一下。
沐春風沒再問，走進屋裡倒了杯茶端出來。茶杯是張雨玲送的，白瓷的，上面畫著幾枝蘭花，素雅得很。她把茶杯放在劉明遠面前，在另一個石凳上坐下，等著他開口。
劉明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嘴唇動了幾次，都沒發出聲音。沐春風也不催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看院子裡的天色從暗紅變成深藍，變成紫黑。
“方雲鵬己經被控制了。”劉明遠終於開口，聲音不大，“時空管理局監察處的人，從他辦公室帶走的。當天下午，雲鵬科技的股票就停了牌。”
沐春風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山井一郎和K100的事，科學院都知道了。”劉明遠繼續說，聲音平得像一面湖，但湖底下翻湧著暗流，“方雲鵬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山井一郎是在方雲鵬授意下穿越到1981年的，目的是給你製造麻煩，讓你在保定做的事偏離歷史軌跡，從而讓你在觀察期結束後受到科學院的審判。”
“我知道。”沐春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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