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井一郎看著安藤正信,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他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這個人。在那些觥籌交錯的宴會上,在那些推杯換盞的飯局上,安藤正信總是溫文爾雅、談笑風生,像一個對商業和科學都充滿好奇的、開明的長者。可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眼睛裡只有精算和權衡,沒有恐懼,沒有敬畏,連對於科學本身的敬畏都沒有。
“閣下,您不明白。”山井一郎的聲音澀得像含了沙,“仿生膜的危害不是機率問題,是時間問題。再賣一年,最多一年,歐洲那邊就會出現第一批受害者。到那時候,不光是濱海集團,整個倭國化妝品行業的信譽都會毀於一旦。您讓您的小舅子現在進場,等於是在往火坑裡跳。”
安藤正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山井社長,”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冷得像十一月的鐵軌,“你說得對,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一邊賣著危害巨大的產品,一邊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責別人。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做,很矛盾嗎?”
山井一郎啞口無言。
“你賣你的歐洲,他賣他的倭國。”安藤正信站起來,整了整和服的衣襟,語氣恢復了那種不鹹不淡的、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從容,“各賣各的,各賺各的。如果歐洲那邊真的出了事,你們濱海集團收拾爛攤子。如果倭國這邊也出了事——你放心,厚生省的人會處理。但在我這裡,這件事到此為止。”
安藤正信邁步向門口走去,在經過山井一郎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山井社長,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但你要記住,在這個國家,本事再大,也要先學會做人。”
他走了。
會客廳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一聲悶響,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水裡。山井一郎獨自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銀白色的金屬盒。他的指節泛白,虎口的青筋暴起。
他忽然覺得安藤正信說的那句話,像一把刀,扎進了他的胸口。
本事再大,也要先學會做人。
他學會了嗎?
他穿越到1981年,偷了未來的技術,賣了會毀容的產品,賺了數不清的錢。他以為自己在拯救倭國,實際上——他救了個什麼東西?
他救的是一個連小舅子偷東西都裝不知道的首相。是一個“各賣各的各賺各的”的商業法則。是一個“至於產品有沒有副作用,那是消費者的事”的冷漠政客。
這樣的倭國,值得救嗎?
山井一郎不知道。
他機械地走出首相官邸,穿過長長的走廊,經過兩排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保安身邊。保安們對他鞠躬,他也點了點頭,但不知道自己點了頭。他走下臺階,午後的陽光晃了他一下,他眯起眼睛,看見K100站在臺階下面等著他,一襲黑色西裝筆挺如昨。
“社長,您還好嗎?”
山井一郎沒有回答。他上了車,坐進後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車駛出首相官邸,沿著永田町的街道向港區方向開去。窗外是東京冬日的街景——灰撲撲的建築,光禿禿的行道樹,穿著深色大衣的行人步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被生活磨損過度的疲憊。偶爾有幾個穿校服的中學生走過,書包鼓鼓囊囊的,手裡拿著遊戲機,低著頭邊走邊按,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山井一郎看著那些中學生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十西歲的時候。那時候倭國經濟如日中天,首都的房價漲得比股市還快,連街頭的自動販賣機都驕傲得像在說“這就是倭國”。他以為倭國會永遠繁榮下去,會站在世界之巔,會成為東方最耀眼的那個國家。
可後來的事情,他在未來的歷史書上都讀過了。泡沫破滅,經濟崩潰,政治僵化,軍國主義餘孽借屍還魂,最終把倭國拖進了戰爭的深淵,萬劫不復。
他要救的,就是這個國家。
這個首相和商界沆瀣一氣、裙帶關係盤根錯節、沒有底線沒有敬畏、連自己家小舅子偷了東西,坑害自己的國民,都只會說一句“各賣各的”的國家。
山井一郎忽然睜開眼睛,對K100說了一句話,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扒出來的。
“去千葉。我要親眼看看那個仿冒品工廠。我要知道山田健太郎這個混蛋,到底在生產什麼樣的垃圾——在他那間狗屁不通的破爛工廠裡。”
。的京東到回區業工的撲撲灰個那縣葉千從麼怎是己自得記不郎一井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