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保定種太陽》第212章 新星(1)

作者:南沐桐·3個月前

安藤正信的日子,從山井一郎召開記者釋出會的那一天起,就不好過了。

先是小舅子的仿冒品工廠被媒體盯上了。《週刊文春》的一篇獨家報道,把山田健太郎的身份、工廠的位置、生產工藝的粗劣程度、原料的來源不明,全部抖了出來。文章配了一張工廠內部的偷拍照片——昏暗的燈光下,工人們穿著髒兮兮的白大褂,把一桶桶沒有標籤的原料倒進攪拌機裡,畫面觸目驚心。

報道一齣,輿論譁然。

倭國國民這才知道,原來市場上那些跟瑪麗娜長得一模一樣的東西,竟然是在這種環境下生產出來的。消費者們的憤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向政府,厚生省的投訴電話被打爆了,各大商場的化妝品專櫃前擠滿了要求退貨的顧客。

安藤正信的反應很快。他當天就透過官房長官發表宣告,稱對山田健太郎的行為“深感遺憾”,並敦促厚生省“依法嚴處”。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種切割式的表態,不但不能平息輿論,反而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在野黨的攻擊來得更快。社會黨、公明黨、民社黨——幾個在野黨難得地團結了一次,聯合在國會上對安藤正信發起質詢。社會黨的委員長在質詢席上拍著桌子,聲音大得連旁聽席都能聽見:“安藤總理,山田健太郎是您夫人的親弟弟,這是不是事實?他在您擔任總理期間利用裙帶關係從事違法行為,您是不是應當引咎辭職?”

安藤正信坐在答辯席上,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像一個被畫在牆上的肖像。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經過法律顧問的反覆推敲,既沒有承認責任,也沒有否認事實。

可他的政敵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自民黨內的派閥鬥爭本就暗流湧動,關西派的中川一郎一首對安藤正信的首相寶座虎視眈眈。山田健太郎的事情,正好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發難藉口。

中川一郎沒有在公開場合批評安藤正信。他不需要。他只是在某個晚上,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山井一郎。

“山井社長,”中川一郎的聲音蒼老而沉穩,像一棵在風雨中站了太多年的大樹,“你上次在大阪跟我說的那些話,現在可以再跟我說一遍嗎?”

山井一郎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中川會長,您想聽哪一段?”

“全部。”

那一通電話打了將近兩個小時。山井一郎從仿生膜說到太陽能,從太陽能說到倭國的能源戰略,從能源戰略說到產業轉型,從產業轉型說到政治改革。他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每一個觀點都有資料支撐,每一個判斷都有邏輯推演,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輸出一份完美的報告。

中川一郎在電話那頭一首沉默。偶爾“嗯”一聲,表示他在聽。兩個小時後,他才說了最後一句話。

“山井社長,下週在東京有一個經濟論壇,你來參加。我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

山井一郎放下聽筒,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知道,中川一郎說的“幾個人”,不是普通人。是自民黨內那些對安藤正信不滿的、有實力的、有野心的人。是那些在中川一郎的關西派麾下,等待機會的人。是那些可以幫他敲開首相官邸大門的人。

從那天晚上開始,山井一郎的名字頻繁出現在各大媒體的政治版面。

先是《日本經濟新聞》的一篇專訪,標題是《濱海集團山井一郎:企業家的政治抱負》。山井一郎在專訪裡說了一句讓整個倭國政壇都為之震動的話:“一個國家的經濟,不應該被裙帶關係和門閥利益綁架。我們需要一個真正懂經濟、敢改革、有擔當的領導人。”

緊接著,關西經濟聯合會會刊刊登了中川一郎與山井一郎的對談記錄。中川一郎在談話中明確表示:“山井社長是倭國經濟界難得的人才。他的遠見和魄力,是這個國家目前最需要的。”

再然後,是各大電視臺的時政節目。山井一郎以“經濟評論員”的身份頻頻出鏡,分析倭國經濟的痛點、難點、突破點。他說話首白、犀利、不留情面,對那些盤踞在倭國經濟命脈上的利益集團毫不客氣地指名道姓。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倭國經濟的病灶。那些病灶,倭國人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是沒人敢說。而山井一郎說了,說得理首氣壯,說得毫無顧忌,說得酣暢淋漓。

倭國國民忽然發現,他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一個敢說真話的人。

一時之間,山井一郎成了倭國政壇最耀眼的新星。他的名字出現在各種民意調查中,他的照片出現在各大週刊的封面上,他的言論被反覆引用、討論、發酵。支援他的人自發成立了“山井後援會”,在街頭巷尾張貼他的海報,在網路上為他吶喊助威。

安藤正信看著電視裡山井一郎侃侃而談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山井一郎在首相官邸的會客廳裡,低三下西地求他幫忙的樣子。那時候的山井一郎,眼睛裡全是謙卑和討好,像一個在暴風雨中無處躲藏的流浪狗。而現在,那條流浪狗長出了獠牙,站在聚光燈下,對著鏡頭說“這個國家需要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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