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一次劉洋是在第三天晚上被找到的。沒跑遠，就躲在城東一個廢棄的工地上，餓了兩天，實在撐不住了，出來找吃的被巡邏的民警撞見。帶回來的時候，他蜷縮在警車後座，嘴唇乾裂，臉色發灰，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野貓。
紀蕪在走廊上看了他一眼。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輕，二十五歲，看起來卻像三十五。她想起他媽媽搓圍裙下襬的那雙手，想起那句“他小時候就偷過同學的鉛筆”——他媽媽等了三天，每天可能都在等門鈴響，又怕門鈴響。
審訊是第二天上午進行的。蕭祁主審，紀蕪記錄。劉洋比預想的要配合，沒怎麼抵抗就交代了——缺錢，沒工作，看到老人獨居，臨時起意。撬門用的是網上買的工具，第一次用，不太順手，所以門鎖上留下了很多劃痕。搶來的錢大部分買了遊戲裝備，剩下的請朋友吃了頓飯，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你知道那個老人七十多歲了嗎？”紀蕪問。
劉洋低著頭，沒說話。
“那些錢是他攢了好幾年，想給孫子上大學用的。”
劉洋的頭更低了。但紀蕪不確定他是真的愧疚，還是隻是覺得倒黴。
審訊結束後，紀蕪整理筆錄，蕭祁站在窗邊喝水。辦公室裡很安靜，張揚出去調監控了，老趙在裡屋打電話，江嶼戴著耳機在角落裡敲鍵盤，外面的世界有條不紊地運轉著。紀蕪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蕭祁的背影。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光線從窗戶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亮色裡。
她想起昨天週週在電話裡說的話：“你們倆到底什麼時候有實質性進展？我都替你們著急。”當時她含糊其辭地糊弄過去了，但此刻看著蕭祁的背影，她忽然覺得，週週說得對。
他們在一起快兩個月了。每天見面，每天聊天，他記得她說的每一句話，她習慣了他每一個微表情。但始終有一件事沒有真正發生過——牽手之外的事。不是不想，是好像誰都沒邁出那一步。他大概是怕她覺得太快，她大概是......在等他。
中午，紀蕪去食堂吃飯。江嶼端著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坐到她對面對面，看了一眼她碗裡的飯，又看了一眼她的臉。
“師姐，你是不是瘦了？”
“沒有。”
“有。下巴都尖了。”
紀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確實比年前尖了一點。“可能是最近忙的。”
“蕭隊也瘦了。”江嶼說，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紀蕪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本來就不胖。”
“不是那種瘦，是那種——怎麼說呢，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紀蕪低頭吃飯，沒接話。江嶼大概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趕緊轉移話題，開始吐槽食堂的西紅柿炒雞蛋太甜了。
下午，紀蕪去蕭祁辦公室送材料。門半開著，她敲了兩下推門進去，蕭祁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她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辦公室裡閉眼休息。平時他總是坐得筆直，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出警。
她放輕腳步，把檔案放在桌上，轉身要走。身後傳來蕭祁的聲音，帶著剛醒過來的微微沙啞：“幾點了？”
“下午三點二十。”紀蕪轉回身，“你昨晚沒睡？”
“睡了。沒睡夠。”
紀蕪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忽然想起江嶼說的“心事重重”。“蕭祁，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蕭祁睜開眼睛看著她。窗簾沒拉，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臉上的細小絨毛都照得發亮。他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
“過來。”
紀蕪走過去，站到他面前。蕭祁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她沒站穩，整個人跌坐在他腿上。
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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