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牆上的鐘敲了九下。
顧渡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對沈先生和沈太太微微欠身：“沈伯伯，沈伯母，我先走了，今天打擾了。”
沈太太站起來：“這麼快就走？再坐一會兒，我給你煮碗甜湯。”
“不了，明天還有事。”顧渡的聲音不緊不慢，但姜瓷注意到他的目光從沈太太身上移開之後，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沈先生點了點頭，放下報紙，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沈硯沒動，沈珩沒動，沈嶼倒是動了——他站起來，走到顧渡面前，比顧渡高了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送你到門口。”沈嶼說，語氣不像是在送客，更像是在押送。
顧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大門走去。沈嶼走在前面，步子很大，顧渡走在後面，步子很穩。走過玄關的時候，沈嶼突然停下來，轉過身，對顧渡說了什麼。聲音太小了，客廳裡的人聽不清。顧渡聽了，沒什麼反應，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往外走。
姜瓷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裡一動，站起來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快步穿過走廊，繞到大門旁邊的側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花園裡的燈還亮著，石板路被照得發白。沈嶼和顧渡站在車旁邊，兩個人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沈嶼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微微鼓著，像一隻炸毛的貓。顧渡站在他對面，表情平靜，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車鑰匙，不急不躁地看著沈嶼。
沈嶼說了幾句話，姜瓷聽不清，但從他嘴唇的動作來看，他說的不是什麼客氣話。
顧渡等他說完了，開口說了一句。只有一句，很短，沈嶼聽了之後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顧渡開啟車門，彎腰坐了進去。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啟動了，車燈亮了兩下，然後緩緩駛出花園的大門，消失在夜色中。
沈嶼站在花園裡，看著車開走的方向，站了很久。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孤單，肩膀微微聳著，和平時那個笑嘻嘻的、黏人的樣子完全不同。
姜瓷放下窗簾，轉身往回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沈硯。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兩隻手插在褲袋裡，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走廊的燈光落在他冷白色的皮膚上，把他整個人襯得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來的——冷，硬，沒有溫度。
姜瓷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大哥。”她說。
沈硯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映著走廊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聽到了？”他問。
姜瓷知道他說的是她偷看的事，點了點頭：“一點點，沒聽清他們說什麼。”
沈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
“顧渡這個人，不簡單。”
姜瓷等著他說下去，但他沒有繼續說。他看了她一眼，從牆邊站首了身體，從她身邊走過，往客廳的方向去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的袖子擦過她的手背，冰涼的，像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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