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沈太太提議去客廳喝茶。
“小渡，你媽上次讓人帶過來的那盒茶葉我還留著，今天正好泡了。”沈太太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步子輕快得像一陣風。
沈先生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姜瓷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轉過去繼續走了。
那一眼讓姜瓷心裡動了一下。不是警惕，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溫熱的感覺。像冬天裡有人往你手裡塞了一杯熱茶，你還沒喝，光是捧著杯子就覺得手心暖暖的。
沈嶼拉著姜瓷在沙發上坐下，這次他沒有把椅子搬得離她很近，而是首接坐在了她旁邊，中間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他歪著頭看她，嘴角翹著，虎牙露著，一臉“我有話要說但我先不說是為了讓你著急”的表情。
姜瓷看了他一眼，沒理他，轉向沈珩：“珩哥，你今天看的什麼書？”
沈珩把書從茶几上拿起來，封面朝上讓她看了一眼。是一本很厚的、封皮己經有些磨損的舊書，書名是繁體字，姜瓷認了半天才認出來——《奇門遁甲》。
“看這個？”姜瓷挑了挑眉。
“愛好。”沈珩說，語氣淡淡的，把書放回了茶几上。
沈嶼在旁邊嗤了一聲：“愛好。他書架上全是這種書，什麼《周易》啊，《葬經》啊，《麻衣神相》啊，跟個神棍似的。”
“三弟。”沈珩的聲音不大，但沈嶼的嗤笑立刻收了回去。他嘟了嘟嘴，小聲說了一句“本來就是”，然後把頭轉向另一邊，不說話了。
姜瓷看了看沈珩，又看了看那本《奇門遁甲》。
奇門遁甲。她知道這個詞，但也僅限於知道。在末世裡，沒有人在乎這些東西。但在這個家裡，在這個一切都不正常的家裡，沈珩在看《奇門遁甲》，沈嶼的反應像是在說“這很正常”，沈太太對顧渡的母親帶來的茶葉很熟悉，顧渡本人來自一個“做道家事務”的家族，住在山上。
姜瓷把這些碎片放在腦子裡，拼了拼，沒拼出一個完整的形狀。
算了，不想了。
顧渡從餐廳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茶。他走到沙發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姜瓷斜對面，靠著牆，姿態隨意但不散漫。他喝茶的動作很慢，低眉垂眼的樣子看起來很專注，但姜瓷知道他在看什麼——他在看她。
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躲不閃，不藏不掖，就那麼看著，好像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姜瓷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但她是那種別人越看她越不露聲色的人。她不躲，不避，甚至抬起頭回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顧渡說，“就是看看。”
沈嶼的頭猛地轉了過來，盯著顧渡，眼神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
“看什麼看？”沈嶼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顧渡的目光從姜瓷身上移到沈嶼身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三哥，”他說，“你今天火氣很大。”
“別叫我三哥。”
“那叫什麼？”
“叫——”
“嶼兒。”沈太太端著茶具從廚房出來，打斷了沈嶼的話。她把茶具放在茶几上，笑盈盈地看了沈嶼一眼，那一眼很溫柔，但沈嶼的嘴巴立刻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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