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比姜瓷預想的要安靜。
長桌上擺了十幾道菜,熱騰騰地冒著香氣,但坐下來吃飯的只有七個人——沈先生、沈太太、三個哥哥、姜瓷,還有顧渡。
姜瓷坐在沈太太和沈嶼中間,對面是顧渡。沈硯坐在長桌的另一頭,離所有人最遠,面前只有一杯水。沈珩坐在沈硯旁邊,面前擺著一碗湯,湯還冒著熱氣,但他一口都沒喝。
沈嶼倒是吃得很認真,準確地說是給姜瓷夾菜夾得很認真。蝦仁、排骨、青菜、豆腐,她的碗裡堆起了一座小山。
“三哥,”姜瓷按住他又要伸過來的筷子,“夠了,我吃不完。”
“你吃得太少了,”沈嶼皺著眉,筷子懸在半空中不肯收回去,“你以前飯量就不大,現在比以前還瘦,得多吃。”
姜瓷看了看自己碗裡的小山,又看了看沈嶼認真的表情,沒再拒絕。她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味道很好,肉質軟爛,醬汁濃郁,是燉了很久的火候。
“好吃嗎?”沈嶼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沈嶼的嘴角立刻翹了起來,虎牙又露了出來,整個人像一朵被太陽曬開的花。他轉頭看向廚房的方向,對空氣說了一句:“聽到了嗎?她說好吃。”
廚房那邊傳來一個含糊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有人在應聲。
姜瓷默默嚼著排骨,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餐桌。
沈太太在喝湯,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很久。沈先生在吃一碗白飯,沒有配菜,就那麼幹吃。沈珩終於端起了那碗湯,喝了一口,放下了。沈硯面前的水杯還是滿的。
顧渡在吃——不,他在挑。他用筷子把一盤炒青菜裡的蒜片一片一片地挑出來,放在碟子邊上,挑得很仔細,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姜瓷看了他一眼,他正好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姜瓷先移開了。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腦子裡的齒輪開始轉動。
沈硯不吃飯。從早上到現在,她沒見他吃過任何東西。早飯沒吃,午飯沒吃,晚飯面前只有一杯水。他不是在節食或者挑食,他是真的不吃。一個正常人,一日三餐什麼都不吃,能撐多久?
沈先生的飯量也很奇怪,一碗白飯幹吃,沒有任何配菜,好像食物對他來說只是某種必須完成的任務,而不是享受。
沈珩喝湯的樣子像是在做什麼實驗——端起來,抿一口,放下,等幾秒,再端起來。像是在測試什麼東西。
沈嶼倒是吃得正常,但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因為其他三個人都不正常,他一個人正常,反而顯得格外扎眼。
姜瓷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在心裡對自己說:想多了,可能是他們家飲食習慣比較特殊,有人吃得少,有人不吃晚飯,都很正常。
但她又想起了沈硯那通電話——“不用留活口”——還有沈珩那句“己經處理了”——還有沈嶼在顧渡出現時那種鋒銳的、帶著敵意的眼神。
這些都不是“飲食習慣特殊”能解釋的。
“瓷瓷。”
顧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姜瓷抬起頭,發現他正看著她,手裡還拿著那盤被他挑完蒜片的炒青菜。
“要不要嚐嚐這個?你不喜歡吃蒜,我給你挑乾淨了。”
姜瓷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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