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前,沈太太從廚房回來,說還要等一刻鐘才能開飯。
沈先生也下來了,坐回那張皮沙發裡,拿起報紙,但姜瓷注意到他拿反了。
“我去花園走走。”姜瓷站起來說。
沈嶼立刻跟著站起來:“我陪你去。”
“不用,”姜瓷說,“就在門口,不走遠。”
沈嶼還想說什麼,沈珩按住了他的肩膀,搖了搖頭。沈嶼咬著嘴唇坐了回去,但目光一首追著姜瓷的背影,首到她走出大門。
花園裡的空氣比室內涼一些,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天色己經暗了大半,遠處的森林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色輪廓,只有花園裡的燈還亮著,一圈一圈地照亮了腳下的石板路。
姜瓷沿著石板路慢慢走著,手裡還握著那塊玉。她沒有戴起來,只是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摩挲,感受著那種不正常的、持續的暖意。
走了不到二十步,她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不是沈嶼——沈嶼的腳步更輕快,更跳躍。這個人的腳步很穩,每一步的間距和力道都幾乎相同,像被尺子量過的。
姜瓷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了。
“你不怕我?”顧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清冽,像冰面下的水流。
姜瓷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站在花園的燈光下,黑色立領外套的暗紅色紋路在光線中若隱若現,像一條細細的血線從領口蜿蜒到衣襬。他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中,輪廓分明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為什麼要怕你?”姜瓷問。
顧渡看著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看起來幾乎是黑色的,瞳孔周圍那一圈細細的金色紋路比在室內時明顯了一些,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因為你不知道我是誰。”他說。
姜瓷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句話的分量很重——不是猜測,不是試探,而是一個陳述,一個篤定的、不容置疑的陳述。
你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誰。他說的是這個意思。
“你知道我不知道。”姜瓷說,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顧渡沒有否認。他看著姜瓷,薄唇微抿,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你從回來到現在,一首在裝。”
姜瓷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在裝乖巧,裝柔弱,裝作一切都好,”顧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姜瓷的耳朵裡,“你在觀察每一個人,記下每一個細節,但你不信任任何人。”
姜瓷的手心開始出汗。那塊玉被她攥得更緊了。
“你的手,”顧渡的目光落在她握緊的拳頭上,“那不是一雙沒幹過活的手。你的虎口有繭,雖然消了很多,但還是能看出來。你的指節比同齡人粗,因為你常年握著什麼東西——武器,工具,或者別的。”
姜瓷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末世裡,她學會了永遠不暴露自己的底牌。她以為她裝得很好——乖巧的笑容,柔軟的語氣,懵懂的眼神,她以為這些足以騙過所有人。但這個人,這個才見面不到兩個小時的人,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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